晚上九點十七分，省委招待所三樓，走廊盡頭的飲水機亮著綠燈。
侯亮平把門反鎖，窗簾拉到最嚴，桌上攤著山水集團關聯賬號清單。
手機螢幕亮了又暗，老趙的名字停在通話記錄最上方。
老範站在門口，手裡還拿著核查組發來的補充通知，紙邊被他捏出彎折。
“侯局，銀行流水要法律文書。您要查，我建議現在補審批，哪怕先發函後補章，也比私下查穩妥。”
侯亮平沒抬頭，把賬號逐行核對完，筆尖在山水實業西個字下壓出墨點。
“等審批送到祁同偉桌上，還查什麼？老範，你在基層幹過，資金一轉，賬面能給你留多久？”
老範把通知放到桌邊，沒有坐。
“銀行流水不會自己長腿跑。可調取記錄會留下人名、工號、時間。口頭負責，真到核查室裡，沒有法律效力。”
侯亮平抬起頭，眼白裡壓著血絲。
“你怕就出去。別站在這裡替祁同偉講課。”
老範被這句話頂得手臂僵住，半天只把通知往前推了半寸。
“我不是替誰講課。我是給您留退路。”
侯亮平笑了一下，短促到刺耳。
“退路？祁同偉把我逼到這裡，你還跟我談退路？”
房間裡兩個年輕借調人員把鍵盤聲敲得很小，螢幕上的工商資訊停在山水集團下屬公司列表。
一個人想說話，被旁邊的人用膝蓋碰了一下。
手機震動，侯亮平抓起電話，按下接聽。
“老趙，賬號發過去了。你先看近三年大額往來，別導正式報告，只看方向。”
電話那邊有紙張翻動聲，老趙壓著嗓子。
“亮平，我剛進系統，彈出內控提醒。山水集團是重點企業，查詢要正式文書，還要雙人授權。這個提醒很扎眼，我不能私下查。”
侯亮平走到窗邊，雨後的玻璃泛著路燈光，他把窗簾又拉緊一分。
“你別動完整匯出。先看流水方向，截幾條關鍵的給我。最高檢專案，出了事我負責。”
老趙那邊停了幾秒，背景裡有人說下班打卡。
椅子拖地的聲音傳進來。
“負責不是一句話。系統己經提醒了，我要再往下點，後臺會留紅色日誌。”
侯亮平的手按住窗臺，木邊被他壓出響聲。
“老趙，當年你弟那案子，是誰幫你遞到複核口的？我不是拿舊情壓你。可現在漢東這張網，只有資金能撕開。你幫我看方向，不外傳，不入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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