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二十五，省紀委技術室裡，印表機吐出的紙還發著熱。
三塊螢幕並排亮著，中間那塊停在山水舊樓後門的監控修復幀。
周負責人把畫面放到最大，手腕、袖口、錶盤徽記佔滿螢幕，人的臉被車門擋住，只剩一段模糊肩線。
田國富站在長桌邊，鉛筆敲了敲紙面。
“先壓範圍。不能拿一塊表當人證，更不能拿半截袖口去套人。”
屋裡幾名技術人員把手從鍵盤上收回。有
人剛要標註“疑似人員”，聽見這句話，趕緊把輸入框刪掉。
祁同偉把紅筆放回桌上：“田書記說得對。認人會出事，認物先走。”
周負責人沒敢接話，只把放大圖打印出來，紙頁從機器口滑出，熱氣貼著燈光往上散。
錶盤邊緣的紋樣被墨點拼出來，一圈麥穗紋，中間還有半個字母。
祁同偉拿起那張紙，壓在臺燈下：“查表，不查人。誰急著把它戴到某個人手上，誰就想替真正的人脫身。”
短短一句，屋裡停了半拍。
“這話狠。”
“先查物，外頭挑不出毛病。”
“誰亂點名，誰先露急。”
田國富看了祁同偉一眼，鉛筆在登記單上劃下一道短線。
“你要怎麼查？”
祁同偉把放大圖推給周負責人：“公開銷售記錄，售後維修記錄，禮品登記記錄。三條外圍路，先跑完。私人資產不碰，企業內部賬不碰。”
周負責人翻開技術記錄，紙夾裡的照片被翻得嘩嘩響。
“廳長，錶盤上這半個字母，普通品牌庫對不上。麥穗紋也少見，倒接近某類內部紀念物料。”
田國富皺起眉：“某類兩個字進不了卷。”
“那就寫紋樣待核。”祁同偉把紅筆橫在紙面，“能寫多少寫多少，不能寫的留空。空白欄不丟人，亂填才丟人。”
技術員小張坐在最邊上，手己經停在回車鍵上，他剛才把“山水內部人士”幾個字打進備註欄，聽到這裡，耳朵紅了，趕緊整段刪掉。
周負責人瞥見螢幕，抬手拍了一下小張的椅背：“別手快。你這幾個字要是出門，明天就能變成標題。”
小張把椅子往裡挪，低頭應了一聲：“我改成外部待核物證。”
祁同偉沒批評他，只把放大圖壓回證據夾。
“小張這錯誤有用。外面等的就是這幾個字。我們少寫一個推斷，他們就少一條路。”
高育良坐在後排，茶杯蓋搭在杯沿上，輕輕碰出一聲響，他看著那隻金錶，過了片刻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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