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密櫃的鐵鎖聲還在走廊裡回著，高育良的電話打進專班，秘書只說一句：“高書記請祁廳長上樓，帶明哥供述目錄，不帶原件。”
祁同偉把影印件目錄抽出，封進薄檔案袋。
田國富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凌晨一點過五分。
“沙瑞金明天會看見機要流轉記錄。”田國富提醒，“最高檢那份一走，省委那邊攔不住。”
“他攔的是人情，攔不了程式。”祁同偉把檔案袋夾在腋下，“明哥供述不進宣傳，不進會場，只進卷宗。”
省委辦公樓夜裡空了大半，電梯停在副書記辦公室外，走廊燈光偏白。
高育良沒讓秘書泡新茶，桌上只擺著一隻舊蓋碗，茶葉己經泡開，杯底壓著厚厚一層。
“坐。”高育良指了指對面椅子，“你今晚把沙書記也拖進卷裡了。”
祁同偉把目錄放到桌上：“拖進去的是他的批示。批示內容合規，方向也合規。”
高育良翻開目錄，看到“趙瑞龍指使明哥安排美食城後門預留車位”、“明德縱火前通話安排”、“曹慶送錢妨害作證”三項，手停了下來。
“你步子太大。沙瑞金白天批了嚴查身邊人，夜裡身邊人就招了趙瑞龍。等他回過味來，會把你當靶。”
祁同偉沒有坐軟。他把另一張表推過去：“侯亮平違規鏈，私自備份、草稿箱同步、西分鐘時間差、家屬非程式干預。趙瑞龍妨害作證鏈，劉司機、曹慶、明哥、明德縱火、西郊倉庫。兩條線各走各的，秦處己經蓋過章。”
高育良把表從頭看到尾：“你把侯亮平釘死，再把趙瑞龍拉進刑案。沙書記若保趙瑞龍，就要和最高檢秦處正面頂上。”
“他不敢。”祁同偉回答得短，“趙瑞龍現在不是資源，是風險。”
高育良拿起杯蓋，茶葉被壓進水裡，又浮上來幾片。
他看著杯麵，過了一會兒才開口：“同偉，你把程式用成了殺人的刀。連沙書記，都成了你的刀。”
“刀是制度給的。”祁同偉把目錄合上，“我只按刀柄拿。”
高育良抬頭看他：“你對趙家下手，外面會說你忘恩。”
“我欠過趙立春的路，不欠趙瑞龍的火。”祁同偉站在窗邊，樓下院裡只剩兩輛值班車，“前些年，漢東不少人拿趙家當門。門後面堆的，全是賬。現在賬燒到美食城，燒到明德，燒到山水舊樓後門。再不切，漢東要陪著爛。”
高育良聽出他話裡的邊界：“你不為趙家盡忠？”
“我為漢東太平。”祁同偉回身，“也為我自己。一個省廳廳長，若連縱火毀證都不敢查，日後誰還把政法口當回事？”
高育良把目錄收進抽屜：“這話好聽，也危險。”
“危險總比被人按進舊賬裡強。”祁同偉坐下，“老師，明天常委會前，沙瑞金會找田國富，也會找您。他會問，省廳有沒有擴大化。您只需抓住兩點：第一，所有動作都有批示和報備。第二，最高檢己經收件，漢東只有配合義務。”
高育良沒有馬上應，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己經涼了。
“李達康呢？”他把杯子放下，“美食城一封，京州招商口會跳腳。李達康最怕GDP受影響，他有理由藉機發難。”
“讓他接美食城善後。”祁同偉把第三份材料拿出來，紙面寫著“美食城整改和民生訂單轉移方案”，“消防整改、員工安置、供應商清算、合法門店承接。京州市政府出面，李達康拿營商環境和民生保障兩塊牌。”
高育良翻了兩頁，紙角在指腹下發出細響：“你讓李達康背爛攤子，還給他政績？”
“他要GDP，我們給他GDP背後的秩序。”祁同偉點著方案最後一頁，“美食城停業整改，合規門店承接宴席訂單，供應商欠款由審計組核驗。李達康要是反對，就變成替消防違規和毀證線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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