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還是那個克魯伊夫
“你覺得他能在荷甲站穩腳跟嗎？”
“他已經站穩了，他用自己的強勁表現站穩了。”德波爾把水瓶蓋擰上，“四場比賽，一球五助攻，連續四場MVP。這個資料，荷甲歷史上沒有幾個17歲的球員能做到。你知道上一個在17歲打出這個資料的人是誰嗎？”
“誰？”
“沒人。到目前我還沒想到有誰能有這麼好的表現。”德波爾說，“上一個在荷甲17歲打出這個資料的，是1999年的範德法特。但他也沒有連續四場MVP。”
“他的未來在哪裡？”
“不知道。”德波爾說，“但我知道，如果他繼續這樣踢下去，所有豪門都會來找他的。皇馬、巴薩、曼城——他們不會錯過這樣的天才。明年冬天，他的名字會出現在每一家豪門的引援名單上。”
範佩恩點了點頭，他也相信這一點，隨後結束了直播，順手關了燈。轉播間陷入黑暗，只有窗外的燈光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條細細的光線。
看臺上，球迷已經走光了。
只剩下幾個清潔工在打掃衛生，他們穿著灰色的工作服，手裡拿著掃帚，在看臺上走來走去，把球迷留下的垃圾掃成一堆。掃帚刮過水泥地的聲音，沙沙的，在空曠的球場裡迴盪。有啤酒杯，有紙杯，有圍巾，有旗幟。那個“Lin，home！”的標語被扔在地上，被人踩了好幾腳，上面有腳印，字都看不清了。一個清潔工把它撿起來，捲成一團，塞進黑色的大垃圾袋裡，垃圾袋很大，裝了很多東西，鼓鼓囊囊的。
客隊看臺，茲沃勒球迷還在唱歌。幾百個人，站在看臺上，手挽著手，唱著隊歌。他們的聲音在空曠的球場裡迴盪，像海浪拍打著礁石，一波一波的。那個穿著林天佑球衣的球迷站在最前面，手裡舉著旗子吶喊，旗子破了，被風吹裂了一道口子，從中間裂開了，但他還是舉著，舉得很高。他旁邊的球迷舉著那條橫幅——“Lin，我們的英雄。”橫幅被踩髒了，上面有好幾個腳印，字還看得清，但邊緣已經磨毛了，線頭都露出來了。
一個老球迷站在角落裡，手裡拿著一頂茲沃勒的帽子，戴在頭上。帽子是藍色的，上面印著茲沃勒的隊徽，邊緣已經磨白了。他的眼睛紅了，但他在笑，嘴角咧得很開，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他旁邊的人拍著他的肩膀，兩個人抱在一起，抱了很久。
“一分。”老球迷說，聲音沙啞。
“一分。”旁邊的人說。
“夠了。”
“是夠了。”
裁判組也在收拾東西。
主裁判揚森在裁判更衣室裡換衣服，他把裁判服脫下來，疊好，塞進包裡。裁判服是黑色的，疊得很整齊，像是用尺子量過的。助理裁判範德伯格和德容站在他旁邊，也在換衣服，他們的動作很慢，像是不想走。
“那個Lin，今天被踢得很慘。”範德伯格說，他正在繫鞋帶，鞋帶系得很緊，繫了兩次。
“是。”揚森說，“但我沒辦法，至少現在我沒辦法。如果尺度太緊，阿賈克斯的球迷會鬧。尺度太鬆，他又會被踢。我只能平衡，儘量去平衡兩者之間的關係，以便讓比賽能夠順利進行下去。裁判的工作不是讓所有人都滿意，是讓比賽儘量公平，讓比賽精彩的進行。”
“你覺得德容那個剷球，應該是紅牌嗎？”
揚森沉默了幾秒。他的眼睛盯著天花板，像是在想什麼。“如果是英超，可能是紅牌。但在荷甲，在阿姆斯特丹競技場，黃牌是合理的。你得考慮主場因素，考慮球迷的情緒，考慮比賽的走勢。一張紅牌會改變整個比賽，也會改變裁判的職業生涯。”
範德伯格點了點頭，沒有再問。他把鞋帶繫好，站起來，跺了跺腳，試了試鬆緊。
揚森拉上包的拉鍊，拉鍊發出吱的一聲。他站起來，把包背在肩上。“走吧。”
三人走出裁判更衣室，關上了燈。走廊裡一片漆黑，只有遠處安全出口的綠燈亮著。
林天佑回答完記者的問題，便走向更衣室。
通道很長，燈光昏暗，只有幾盞燈亮著，其他的都關了。牆壁是白色的，上面貼著阿賈克斯的海報，有埃裡克森的，有德容的，有西格索爾松的。埃裡克森的海報上，他穿著阿賈克斯的紅白球衣，雙手叉腰，看著遠方。德容的海報上，他正在剷球，表情兇狠。西格索爾松的海報上，他高高躍起，頭球攻門。
林天佑從那些海報旁邊走過，沒有看一眼。他的腳步聲在通道里迴盪，嗒嗒嗒，很清晰，像是有人在敲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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