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 阿圭羅的進球荒
圖雷拄著柺杖站在場邊，看了全程，其他人他現在沒心情看，他只關注這阿圭羅。他什麼也沒說，只是用柺杖輕輕戳了一下草皮，很輕，像是在敲什麼人的肩膀。草皮被拐杖尖端戳出一個小洞。他看著那個洞，又抬頭看了看阿圭羅，然後轉身走向了更衣室。
訓練結束後，隊友們陸續回更衣室。
阿圭羅沒有走。
他一個人走進健身房，坐在長凳上，跟誰都不講話。健身房沒有開燈，只有走廊的光從門縫裡漏進。牆上的海報被風吹得捲起一角——那是阿圭羅上賽季慶祝進球的照片，張開雙臂，面向看臺，邊角已經泛白，膠帶脫了一半。風吹過來，海報嘩啦響了一下。他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幾秒，然後移開目光，低下頭，盯著自己兩腳之間的地面。左腳內側的擦痕又深了一道，皮面被磨出了一道白色的痕跡，能看到裡面的白色纖維。
手機放在旁邊，螢幕亮著。梅西的訊息：
“進球荒就像感冒，得讓它自己過去。我在巴薩第一年也有一次，連續六場沒進球。你要相信自己，更多的去鍛鍊，找回自信，腳感就會回來的。”
阿圭羅鎖了屏，把手機扣在長凳上。螢幕朝下，光滅了。他盯著手機黑色的背面，看了兩秒，然後把手掌按上去——像是在捂熱一塊冰。他用力按了一下，手機殼發出輕微的吱嘎聲。
“我不是他。”阿圭羅低聲說。聲音在空蕩蕩的健身房裡反彈了一下，然後被黑暗吞沒。“他是梅西。他六場不進球，沒人會說他廢了。我六場不進球，所有人都會認為我不行了。記者會問‘阿圭羅是不是老了’，球迷會在社交媒體上發‘他不行了’，連我自己都開始想——他們是不是對的，我是不是真的不適合這個，我是不是跟隊友們沒有默契 了。”
林天佑推門進來。他的右膝上還纏著彈性繃帶，走路時右腿落地輕了半拍，不仔細看看不出來，但是他身體會自行防禦性的對抗動作。他沒有說話，直接在阿圭羅旁邊坐下來。老舊的長凳在他體重下壓下去，發出一聲吱嘎。
兩個人在黑暗中並排坐著，中間隔了一個拳頭的距離。誰也沒開口。
沉默了一會，阿圭羅先說話了。聲音沙啞。
“你知道我最怕什麼嗎？”
“什麼？”
“不是進不了球。”他把手從膝蓋上拿下來，平攤在長凳上，手掌朝上。掌心的老繭硬硬的，厚厚的，阿圭羅用拇指摩挲著。“是怕別人說——阿圭羅沒了林的傳球就什麼都不是，換一個人也一樣。那比不進球更難受。因為那是在說，我這輩子的成就，都是靠別人，我就是個機器，一個被別人推著走的機器。”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長凳上磕了一下，指甲蓋敲在木頭上，發出嗒的一聲。
“我踢了那麼多年球，在馬競，在獨立隊——從來不是誰的附庸。第一個職業合同，我跟經紀人說我要十號。他說你一個新來的要什麼十號。我說我不是新來的，我是來進球的。”
他的手指又磕了一下。嗒。
“後來我真的穿了十號。第一個賽季進了十八個球。沒人給我傳球，我自己搶。第二落點，反彈球，禁區混戰——什麼球都進過。你知道第二落點怎麼搶嗎？不是看球，是看人。所有人都在看球的時候，你盯著後衛的膝蓋。他的膝蓋彎了，就是要跳。他不跳，你就卡在他前面。這些事我很久沒做了。久到我快忘了怎麼做。”
他終於轉過頭，看著林天佑。健身房的暗光裡，他的眼睛很亮，瞳孔放大了，眼白上有一圈血絲。
“後來我來了曼城。遇到了你。你傳的球太舒服了，舒服到我不用想怎麼接，只需要想怎麼把球送進球門。然後我就不用搶第二落點了。”
他停了一下。
“不是退步了。是我太想證明自己了。我想證明沒有你我也能進球。”
沉默了幾秒。
“但我忘了，有你的球，才是最好進的球，足球是團隊，是默契，是彼此成就。”
林天佑沒有說話。他把訓練外套脫下來，疊了一下——先對摺，再對摺，疊成一個方塊——放在兩個人中間。外套上曼城隊徽的刺繡朝上，藍色的鷹在暗光裡幾乎看不見，但他用手指摸了一下，能摸到針腳的紋路。
“你能自己相同就行，明天比賽，你往右路拉。我研究過了，他們左中衛轉身慢，你從他右側插 進去。我會找你，會給你最舒服的喂球，你只需要專注拿到球，然後用你的肌肉記憶去踢球，相信你能打破進球荒的。”
阿圭羅看著那件疊好的外套。他沒有看林天佑的臉，他盯著隊徽看了兩秒。然後他伸手過去，按了一下外套。手掌壓在上面，停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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