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章 不要想太多
“年輕球員狀態不好時，不要批評他的失誤。給他看自己表現最好的那場比賽錄影。讓他記住自己能做到什麼，不是盯著沒做到的。”
他把筆記本合上，放回去。想了想，把那瓶運動飲料拿了出來。他用袖子擦掉瓶身的灰，灰在他藍色的訓練服上留下了一道灰色的痕跡。然後放進口袋。
斯特林還蹲在牆邊。球滾到林天佑腳邊，停住了。林天佑彎腰撿起來，走過去，在斯特林旁邊蹲下。兩個人並排蹲著，中間隔著那顆球。林天佑從口袋裡掏出那瓶運動飲料，放在斯特林腳邊。瓶底磕在草地上，發出一聲悶響，草地被壓出一個圓形的印子。
“孔帕尼給你的。他放在櫃子裡，我幫你拿了來。”
斯特林看了一眼瓶子，沒拿。“他還說什麼了？”
“什麼都沒說。他自己不在，但他留了東西。”
斯特林沉默了幾秒。然後他拿起瓶子，擰開蓋子，喝了一口。瓶口有孔帕尼 馬克筆的味道，一股化學劑的苦味，混著塑膠瓶的味道。他皺了皺眉，蓋上蓋子，把瓶子放在腳邊。瓶蓋擰了三圈。
“你在這幹什麼？”林天佑問。
斯特林沒抬頭。聲音悶悶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像是被什麼東西壓著。“我不知道怎麼踢了。”
“什麼意思？”
“以前拿球就知道往前衝。現在腦子裡全是‘該傳還是該過’。想太多，腳下就慢了。等我想明白了，球已經沒了。”
“你上賽季對伯恩茅斯那個進球，還記得嗎？”
斯特林抬起頭。夕陽的光從看臺縫隙裡射進來，照在他臉上，把他的眼睛照成淺棕色，瞳孔周圍有一圈深色的光暈。他的眼眶有點紅。鼻尖上有一點汗珠，在夕陽下反著光。
“記得。”
“你接球的時候想過嗎？”
斯特林沉默了幾秒。“沒有。接到就衝了。後衛在後面追，我沒回頭看。跑到禁區前沿，門將出來了，我就推了一個遠角。我甚至沒看門將——我知道他會出來，我知道他會撲近角，所以我就打遠角。沒想，就是知道。”
“那你現在為什麼要想？”
“因為——”斯特林停了一下。他的手指在草皮上戳了一個洞，指尖陷進泥土裡，泥土嵌進了他的指甲縫。“因為我怕丟球。怕丟球被罵。怕配不上這個位置。俱樂部花了很多錢買我，我來的第一個賽季踢得不好。這個賽季好了，但我怕再掉下去。怕球迷說我水貨，怕教練把我放替補席，怕——怕自己真的不行。”
林天佑沒說話。他把球放在斯特林腳邊，球停在他右腳內側十釐米處。“你站起來。”
斯特林站起來。林天佑也站起來。兩個人的影子在夕陽下拉得很長，打在廣告牌上，廣告牌上的贊助商標識被影子遮住了半邊。
“你剛才蹲著的時候，腿麻了嗎？”
“麻了。左腳全麻了，從腳底板一直麻到小腿。”
“那你跑兩步就沒事了。”
斯特林愣了一下。他看著林天佑，嘴微微張開，不知道該說什麼。
林天佑說：“明天訓練結束後，我陪你練一對一。你過我的時候，不要減速，不要想，只管衝。我會盡全力防你。如果你過不了我，就過不了任何人。過了我，你就知道你還能踢。”
“你真的陪我練？”
“我說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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