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五章 球到人到
兩個人坐在草坪上。斯特林擰開水瓶，喝了一大口，遞給林天佑。林天佑沒接。
“你自己喝。我一會兒去更衣室。”
斯特林把水瓶放在草皮上。水瓶倒了，水灑了一點，浸溼了草皮，很快滲進土壤裡。他沒有扶，讓它倒著。他的手指在水瓶上彈了一下，瓶身發出“嗡”的一聲。
“你為什麼幫我？”
“因為你跑得到，也足夠努力，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就這個？”
“就這個。你在利物浦的時候，能跑能衝。現在你還是你，腿沒斷，速度沒慢。就是腦子裡多了個開關。關掉就行了。”
“怎麼關？”
“下次拿球的時候，你看一眼球門。不是看門將，是看球門。看白色的框，看球網。看到球門，你就知道該往哪衝。球門不會動，它一直在那裡。你小時候踢球的時候，看到球門就想射。現在你想太多了。”
斯特林想了想。“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你小時候踢球的時候，看到球門就想射。現在你想太多了。你把簡單的事情想複雜了。”
斯特林低下頭。草皮上有幾顆黑色的小膠粒，他用手指捏起一顆，彈掉。“我在利物浦的時候，教練從來不讓我想。他說‘拉希姆，你跑就行了，傳中的事交給喬丹’。亨德森。他每次拿球都會喊我，‘拉希姆，衝！’我就衝。不管傳不傳，我先衝。亨德森要是不傳，他就喊‘拉希姆，回來！’我又跑回來。那時候我一場比賽跑十幾公里，不覺得累。”
“那你現在為什麼要想？”
“因為曼城的中場是你。你傳得太準了，準到我覺得自己不跑就是浪費。你傳十腳，十腳都能到我腳下。越這麼想，越不敢跑。我怕我跑錯了位置，浪費了你的傳球。”
林天佑看著他。“我不需要你跑到位。我需要你跑。你跑了，後衛就得追。後衛追了，空當就出來了。空當出來，別人就能進。”
“那我呢？”
“你跑到空當，球就到了。你跑了，我一定能傳到。你不跑，我傳了也沒人接。你不跑，我就算傳了也是傳到空地去。所以你跑就行了。”
斯特林盯著他看了幾秒。“你確定？”
“你剛才過了我，球到了嗎？”
“到了。”
“那你還問什麼？”
斯特林笑了。這是他在這一週裡第一次笑。他笑的時候用手背擦了一下鼻子，鼻尖上的汗珠被擦掉了。
兩個人從訓練場走回更衣室。走廊裡的感應燈亮了，照著牆上掛著的隊史照片。斯特林停下來，看著一張照片。那是2016年，他在曼城第一個賽季的合影。他站在阿圭羅旁邊，穿著19號球衣，頭髮很短，笑得很大聲——嘴張著，眼睛眯成一條縫，門牙露出來。照片的玻璃框上有一道細小的裂紋，從左上角延伸到右下角。
“那時候我什麼都不會。”斯特林說。“就會跑。但教練喜歡我，因為我能跑出機會。球迷也喜歡我，因為每次拿球都有威脅。”
“你現在什麼都會了。”林天佑說。
“但我不會跑了。”
“你會。你只是忘了。忘了的東西，想起來就行了。你小時候學會騎車，現在不會忘。踢球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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