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一筆帳秦月寧關了三天門。
除了吃飯，她不出柴房。飯是胡翠翠送的——每次送飯都偷偷往屋裡瞄，想知道在幹什麼。秦月寧不避她，賬本就攤在床上，毛筆擱在硯臺上，滿屋子墨汁味。
第三天傍晚，秦月寧出來了。
她手裡拿著幾頁紙，上面寫滿了字。不是賬本，是清單。她花了三天，把十幾本舊賬從頭到尾捋了一遍，把每一筆對不上的賬都摘了出來，按時間。經手人。數目分類，列得清清楚楚。
虧空總數：銀圓一千二百三十七塊。
經手人：李麻子。
她去找沈克己的時候，他正在堂屋裡跟趙鐵柱商量事。桌子上攤著一張地圖，兩個人頭碰頭，煙抽得滿屋子霧氣。
“沈爺。”秦月寧站在門口，沒進去。
沈克己抬頭看了她一眼，又低頭看地圖。
“有事？”
“土樓的賬，我理出來了。有虧空，數目不小。”
沈克己的手停在地圖上。趙鐵柱也抬起頭，看了秦月寧一眼，又看沈克己。
“多少？”沈克己問。
“一千二百三十七塊。”秦月寧把那幾頁紙遞過去，“經手人都是同一個人——李麻子。”
堂屋安靜了。
李麻子是沈克己的心腹，跟了他七八年，從他還不是匪首的時候就跟著了。管著土樓的採購，手裡過過的銀圓成千上萬，沈克己從來沒查過他的賬。
信任。土匪窩裡最不值錢也最要命的東西。
沈克己看完清單，臉色鐵青。
他臉上的青不是生氣的那種青，是一種很冷靜的。讓人害怕的青。額頭上的青筋跳了兩下，嘴唇抿成一條線。他把那幾頁紙看了兩遍，摺好，揣進懷裡。
“叫李麻子來。”
聲音不大，但趙鐵柱聽到這三個字，後背一涼。他跟了沈克己十幾年，知道這種語氣意味著什麼。他起身出去了，走的時候看了秦月寧一眼——眼神里沒有嘲諷，沒有佩服，只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
李麻子來了。
三十出頭，矮胖，一臉憨厚相。他在土樓里人緣不錯，逢人就笑，見誰都客客氣氣。誰也不會把這張臉跟貪墨一千多塊銀圓聯絡在一起。
“沈爺，您找我？”李麻子站在堂屋中間，搓著手，臉上掛著笑。
沈克己沒說話。他把那幾頁紙從懷裡掏出來，扔在桌上。
“這是什麼？”
李麻子拿起紙，看了幾行，臉上的笑慢慢僵住了。從嘴角開始僵，僵到眼睛，僵到眉毛，最後整張臉像是被人打了一拳，塌了下去。
“沈爺，這......這是誰胡寫的？我跟了您這麼多年，您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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