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門檻跪雪那個女人端著茶碗，站在門檻上，居高臨下地看了秦月寧足有半盞茶的工夫。
她叫胡翠翠。土樓裡的人管她叫“沈爺的女人”，但沒人敢當著她的面叫“壓寨夫人”——沈克己沒說過這話，誰也不敢往這上靠。她在這座樓裡住了快三年，管著一幫嘍囉的吃喝拉撒，沈克己不在的時候，她就是半個主子。
“沈爺今晚出去了。”胡翠翠終於開口，聲音不鹹不淡，“去辦點事。什麼時候回來，說不準。”
秦月寧站在木橋那頭，渾身溼透，腳上全是泥，匕首已經收回了褲腿裡。她看著胡翠翠，沒說話。
胡翠翠轉身往裡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偏頭看了她一眼，嘴角掛著似笑非笑的弧度：“你要是願意等，就在那兒等著。門口有個石墩子，坐一宿也行。別亂跑，樓裡有狗。”
說完，門關上了。
不是摔門，是慢悠悠地關上，像是不經意地。但秦月寧聽出來了——這門關得死死的，今晚不會再為她開。
她看了看四周。
門口確實有個石墩子，方方正正，青石的，上面磨得發亮，不知道多少人坐過。但她沒有坐。
秦月寧往前走了幾步，在門檻正前方，雙膝一彎，跪了下去。
雪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下的。
不是大雪片子，是小雪，細細密密，像鹽粒撒下來。地面凍了一層硬殼，膝蓋下面的雪水滲上來，浸透褲腿，涼到骨頭裡。
她把腰桿挺直，雙手放在膝蓋上，目視前方。
一炷香的工夫過去了。
半個時辰過去了。
一個時辰過去了。
雪越下越大，從細鹽變成了鵝毛。秦月寧的頭髮上。肩膀上。睫毛上，全是白的。她像一尊被人遺忘在門前的石像，一動不動，只有鼻子裡撥出的白氣證明她還活著。
胡翠翠又出來了。
這次她端了一盆水，洗腳水。隔著老遠就能聞到一股子皂角味，混著腳汗的酸氣。她沒看秦月寧，走到臺階邊，手腕一翻，整盆水潑了出去。
譁——
不偏不倚，正潑在秦月寧身上。洗腳水順著她的頭髮往下淌，流過臉，流過脖子，滲進衣領裡。水還是溫的，但溫得更噁心，比涼水還讓人難受。
胡翠翠端著空盆，站在臺階上，等著看她哭。看她罵。看她跳起來跟自己拚命。
秦月寧沒動。
她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抬頭看著胡翠翠，嘴角往上彎了彎——不是冷笑，是真笑，笑得眼睛彎彎的，像見了熟人。
“姐姐這水涼了。”她說，聲音不大，但清脆，雪地裡能傳出去老遠，“下次燒熱點，省得著涼。”
胡翠翠臉上的笑僵住了。
她本來準備了一肚子話——你要是敢鬧，我就放狗；你要是敢罵，我就扇你。但秦月寧沒鬧也沒罵，笑著說了句不疼不癢的，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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