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夜半敲門夜半,秦月寧沒睡著。她躺在柴房的床板上,睜著眼睛,聽外面的風聲。風從門板的裂縫裡鑽進來,嗚嗚的。她把被子裹緊了一點,翻了個身。
腳步聲從走廊那頭傳來。
不是巡邏的嘍囉。巡邏的腳步是輕的。快的。有節奏的。這個腳步聲是重的。慢的。歪歪斜斜的,像是腳下踩著棉花,每一步都踩得不踏實。
酒氣先於聲音鑽進來。濃烈的燒酒味,混著汗味和煙味,從門縫裡湧進來,整間柴房像是被人潑了一罈子酒。
腳步聲停在門口。
“砰。砰。砰——”
三下,砸在薄木門板上,震得門框上的灰撲簌簌往下掉。
秦月寧坐起來,手伸到枕頭底下,摸到那把匕首。她沒有動,屏住呼吸,盯著那扇門。
“開門。”
沈克己的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的,帶著酒意的混沌。不是白天那種冷靜的低音,是喝醉後才有的。壓著嗓子的悶響。
秦月寧沒動。
“我讓你開門。”
她握緊匕首,還是沒動。她知道這個時候開門意味著什麼。他來土樓的第一晚就說過——非我自願,你不能碰我。那是她的條件,也是他的承諾。但喝醉了的人,不講承諾。
“砰——”
不是敲門了。是踹門。一腳踹在門板上,薄木板裂了一道縫,門閂在鐵環裡跳了一下,差點脫落。第二腳,門板劇烈搖晃,灰塵簌簌往下掉。第三腳,門閂從鐵環裡飛出去,砸在地上,叮叮噹噹滾了兩圈。
門開了。
沈克己站在門口,背對著走廊裡的月光。看不清他的臉,只能看清他的輪廓——高大,寬闊,像一堵會移動的牆。黑綢褂子敞開著,露出裡面精壯的胸膛,月光照在上面,傷疤一道一道的。
他邁過門檻,走進來。柴房太小了,他一步就跨到了床前。
秦月寧坐在床板上,匕首握在手裡,刀刃朝下,藏在被子裡。她沒有後退——沒有地方可以退,身後就是牆。她穿著中衣,白色粗布,洗得發白了,領口鬆鬆垮垮,露出鎖骨和那顆小痣。頭髮散開了,黑亮的髮絲披在肩上,鋪在胸前,襯得那張臉白得像紙。
沈克己低下頭看她。
月光從門口照進來,照在她臉上。她仰著頭,看著他,眼睛裡沒有眼淚,沒有哀求,只有一種很平靜的東西。不是不怕,是怕也沒用。
他彎腰,抓住她的手腕。
手很大,一隻就能握住她兩隻手腕。力道大,像是要把骨頭捏碎。匕首從被子裡滑出來,掉在地上,“當”的一聲。他低頭看了一眼那把匕首,沒撿,把她的手腕按在牆上。
另一隻手撐在她頭側,整個人壓下來。酒氣撲在她臉上,辛辣的,燒得她眼睛發澀。他低頭,嘴唇貼著她的耳朵,熱氣噴在她耳廓上,聲音低得像野獸的喉音:
“我改主意了。”
秦月寧偏頭躲開。耳朵是她的軟處,她自己知道。他的嘴唇擦過她的耳垂,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從胸腔跳到了嗓子眼。但她沒有閉眼,沒有發抖——至少表面上沒有。
“沈爺。”她的聲音不大,但穩,像是從冰水裡撈出來的,“你答應過的。”
他的嘴唇停在她耳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