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柱疼得迷迷糊糊，看了一眼春芽，咧嘴笑了笑——那笑在疼得扭曲的臉上，難看極了。“小丫頭，別哭。你鐵柱哥死不了。”
春芽把眼淚擦掉，聲音悶悶的：“我沒哭。”
秦月寧把傷口縫好，撒上金瘡藥，用布條纏緊。趙鐵柱靠在椅子上，臉色白得像紙，但精神還行，還能跟春芽鬥嘴。
春芽給他端了一碗熱水，他接過，喝了一口，說：“你手怎麼還在抖？”
“我沒抖。”
“你抖了。”
“我沒有。”春芽把碗搶回來，轉身走了，走到門口又回來，把碗塞回他手裡，“喝你的。”
晚上，秦月寧端著一碗粥去找沈克己。他在堂屋裡，已經換了一身乾淨衣裳，正在擦槍。
她把粥放在桌上。沈克己沒抬頭，繼續擦槍。
“碼頭的事，不是普通的黑吃黑。”秦月寧說。
沈克己的手指在槍管上停了一下。
“保長勾結的那幾個鹽販子，劉大驢認識。他說那些人不是鹽販子，是縣城的保安團換了一身皮。”秦月寧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楚，“背後的人，是縣長的親戚。”
沈克己把槍放下，抬起頭。“縣長的親戚？誰？”
“姓周。在縣城開著最大的糧行。保長欠他錢，拿碼頭的貨做抵押。”秦月寧把一碗粥推到他面前，“你今天砍的那三個人裡，有一個是他小舅子。”
堂屋裡安靜了。
沈克己端起粥碗，喝了一口。“你怎麼知道的？”
“劉大驢說的。他認識那個小舅子。”
沈克己放下碗，靠在椅背上，點了一根菸。“縣長的親戚，小舅子，被我砍了。”他吸了一口煙，慢慢吐出來。“這事沒完。”
“沒完。”秦月寧說，“所以他們還會來。”
“沈克己。”秦月寧開口。
“下次出門，多帶幾個人。”
沈克己偏頭看了她一眼。她的臉在燈光下半明半暗，表情看不太清，但她的聲音比平時輕了很多。
“你關心我？”
秦月寧轉身走了。腳步聲在走廊裡響了幾下，推門進了柴房，門關上了。
沈克己站在堂屋門口，看著那扇關上的柴房門，把叼在嘴角的煙拿下來，彈了彈菸灰。
“嘴硬。”他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