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春芽出場春芽是半夜跑到土樓來的。秦月寧被敲門聲驚醒，拉開門，一個瘦小的身影撲進來，抱住她的腰，渾身發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他們把我趕出來了......”
秦月寧愣了一瞬，認出了這個聲音。春芽，她的丫鬟。其實就是秦家買來伺候她的一個小丫頭，爹孃都沒了，被秦家從人販子手裡買下來，花了三塊銀元。秦月寧嫁到秦家的時候，春芽被撥到她身邊，那年春芽才十一歲。
“別哭，慢慢說。”秦月寧把她按在床板上坐著，倒了碗水。春芽雙手捧著碗，手抖得水都灑了半碗，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把話說囫圇。“秦宗平說......說我是你的人，不能留在秦家......把我趕出來了......我的東西都不讓拿，就身上這身衣裳......”
秦月寧看著春芽——圓臉，大眼，皮膚黑裡透紅，身子骨單薄，像一棵沒長開的豆苗。十六歲了，看起來才十三四。手上連個包袱都沒有，光著一雙腳，腳底板全是泥，還有兩道口子，是跑來的路上被石頭割的。
“你從餘家窪跑來的？”秦月寧的聲音沉下去了。餘家窪到土樓二十里路，一個十六歲的姑娘摸黑跑了二十里。
春芽點頭，眼淚啪嗒啪嗒掉進碗裡。“我怕......我怕明天他們把我賣了......我不想被賣......”
秦月寧把春芽的腳抬起來，放在自己腿上，從床頭摸出藥膏，給她腳底板抹上。春芽疼得直抽氣，但不敢叫出聲，咬著嘴唇，眼淚掉得更兇了。
秦月寧低著頭抹藥，語氣平淡，“秦家不要你，我要你。從今天起，你跟著我，叫我月寧姐就行。”
春芽愣住，然後“哇”的一聲哭出來，撲進秦月寧懷裡，哭得渾身發抖。秦月寧拍著她的背，一下一下，像拍一個受了驚的孩子。
第二天，春芽就正式在土樓住下了。秦月寧在柴房旁邊給她收拾出一小塊地方，鋪了床板，支了個小櫃子。春芽手腳麻利，把柴房裡裡外外又收拾了一遍，連牆角的蜘蛛網都掃乾淨了。
訊息傳得很快。中午，春芽去廚房打熱水，在走廊裡碰見了趙鐵柱。
趙鐵柱剛練完刀，光著膀子，一身橫肉，汗珠子順著胸口往下淌。腰裡彆著兩把駁殼槍，臉上橫肉堆著，不笑的時候像一尊凶神。他低頭看見春芽——小不點兒，縮在走廊邊上，像一隻被貓堵住的老鼠。
“你是誰？”趙鐵柱聲音大，甕聲甕氣的。
春芽嚇得往後退了兩步，水盆裡的水灑了一半。她沒見過這樣的人——渾身傷疤，滿臉橫肉，眼神像要吃人。她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擠出一句：“我......我是月寧姐的......春芽......”
趙鐵柱低頭看著她，忽然咧嘴笑了。那笑在別人臉上是友好，在他臉上比哭還難看。他伸手想去拍她的肩膀——他拍誰都這麼拍，習慣性的——春芽以為他要打她，尖叫一聲，轉身就跑。
跑了兩步，一頭撞在秦月寧懷裡。
“怎麼了？”秦月寧扶住她。
春芽躲在她身後，只露出半張臉，指著趙鐵柱，聲音發抖：“他......他......”
趙鐵柱站在原地，手還伸著，姿勢有點尷尬。他撓了撓頭，咧嘴露出那口大黃牙：“我又不吃人。”
春芽把臉埋進秦月寧後背，悶悶地說了一句：“你比吃人還可怕。”
趙鐵柱愣了一瞬，然後哈哈大笑。笑聲大得走廊都在震，幾個嘍囉從屋裡探出頭來看熱鬧。他笑了好一會兒，才抹了抹眼角笑出的淚，看著春芽說：“行，這小丫頭有意思。”
春芽在土樓裡安頓下來後，第一個麻煩不是來自趙鐵柱，是來自胡翠翠。
胡翠翠叫春芽去給她洗腳。春芽去了，但站在門口沒進門，說：“胡姐姐，月寧姐讓我去給她縫衣裳，我沒空。”胡翠翠臉色一變：“你一個丫鬟，還敢挑主子？”
春芽低著頭，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楚：“我只伺候月寧姐，不伺候別人。”
胡翠翠氣得把手裡的梳子摔在地上，梳子斷了兩根齒。她想發作，但秦月寧正好從走廊那頭走過來，手裡端著一碗剛熬好的藥——是給沈克己的。她經過胡翠翠門口的時候，腳步沒停，甚至沒往裡看一眼，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春芽，走了。”
春芽應了一聲，跟著走了。
胡翠翠站在門口，看著她們一前一後的背影，指甲掐進了門框裡。她在這土樓裡待了三年，從來沒被人這麼打過臉。一個新來的寡婦，一個剛進門的小丫頭，誰都不把她放在眼裡。
傍晚，春芽在柴房門口幫秦月寧擇菜。秦月寧注意到她手腕上有個銀鐲子，不粗，花紋簡單，但戴在她細細的手腕上，襯得皮膚更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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