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樓里的胭脂》第26章 鹽販劉大驢(1)

作者:眼粟有妮·25天前

第26章 鹽販劉大驢劉大驢是趙鐵柱帶進來的。

那天晌午,土樓門口停了三輛騾車,車上碼著鼓鼓囊囊的麻袋,遠遠就能聞到一股粗鹽的腥味。趕車的是幾個精壯漢子,腰裡都彆著傢伙,但進了土樓的地界,一個個都把槍收了起來——在沈克己的地盤上亮傢伙,那是找死。

劉大驢走在最前面,五大三粗,膀大腰圓,走路像一座移動的肉山。他穿著一件灰布對襟衫,敞著懷,露出一巴掌寬的護心毛,脖子上掛著一根金鍊子,小拇指粗,晃得人眼暈。臉上橫肉堆著,但眼睛不大,眯起來像兩條縫,笑起來倒是和善。

“沈爺!劉大驢給您請安了!”一進堂屋,他就抱拳拱手,聲音大得屋頂的灰都在往下掉。

沈克己坐在八仙桌後面,手裡端著茶碗,沒起身。他對面的椅子空著,也沒讓座。劉大驢不介意,自己拉過椅子坐下,從腰裡掏出一盒煙,抽出一根遞過去。沈克己沒接。

“沈爺,還是那個事。碼頭到鹽河這段路,借您的道走一趟。規矩我懂,三成。”劉大驢把煙叼在自己嘴裡,劃了根洋火點上,吸了一口,吐出一個菸圈。

沈克己端著茶碗,慢慢喝了一口。“鹽?”

“鹽。正經鹽,不是私貨。”劉大驢湊近了些,壓低聲音,“沈爺,世道不太平了。北邊日本人佔了東三省,華北也懸了。老百姓得吃鹽,這買賣只會越來越俏。”

沈克己放下茶碗。“關我屁事。”

劉大驢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笑聲震得桌上的茶碗都在跳。“沈爺說得對,關您屁事。您這土樓一蹲,外面天塌了也砸不著您。”他又吸了口煙,正要繼續談價,秦月寧端著茶盤從裡間出來了。

她今天穿了件月白色布衫,頭髮用銀簪綰著,耳垂上戴著那對銀丁香,走路時輕輕晃。茶盤上放著兩碟點心,是春芽早上剛做的綠豆糕。她彎腰把茶點放在桌上,動作不急不慢,袖口往上縮了一截,露出一截白膩的手腕。

劉大驢的眼睛直了。

不是那種色眯眯的直,是那種“沒想到這地方還有這種人物”的直。嘴巴半張著,煙夾在指間忘了吸,菸灰掉在褲襠上,燙了一下才回過神。脫口而出:“我操,這娘們兒真......”

話沒說完,眼前一黑。

沈克己的拳頭砸在他臉上,快得沒人看清。劉大驢連人帶椅子往後翻,四腳朝天,後腦勺磕在地上,咚的一聲悶響。煙掉了,金鍊子歪了,鼻孔裡流出一道血。

堂屋裡安靜了。

趙鐵柱站在門口,嘴角抽了一下,沒笑出來。春芽躲在門後面,捂著眼睛不敢看。秦月寧端著茶盤站在原地,看了看地上的劉大驢,又看了看沈克己。沈克己已經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碗繼續喝,跟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劉大驢從地上爬起來,揉了揉臉,齜了齜牙——門牙沒松,還好。他把椅子扶正,重新坐下,從袖子裡掏出一塊手帕擦鼻血,擦完了還朝秦月寧咧嘴笑了笑。

“沈爺的女人,”他把手帕塞回袖子裡,豎起大拇指,“我不敢多看一眼。看半眼總行吧?”

沈克己沒理他。

秦月寧把茶點擺好,轉身要走。經過劉大驢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沒有惱怒,沒有羞澀,只有一種很平和的打量——像在看一件貨物,看完了,心裡有了數。她走了。

劉大驢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裡間,轉回頭,壓低聲音對沈克己說:“沈爺,這女人不簡單。眼睛裡有東西。”

“看半眼都多了。”沈克己說。

劉大驢識趣地閉了嘴,開始談正事。借道的事談得很順利,還是老規矩,三成。劉大驢走的時候,在門口碰見了秦月寧。她蹲在院子裡餵雞,手裡抓著一把穀子,撒在地上,雞們圍過來啄食。

劉大驢站在她身後三步遠的地方,沒敢再走近。他撓了撓頭,說:“秦姑娘,剛才對不住。我嘴賤,您別往心裡去。”

秦月寧把手裡的穀子撒完,站起來,拍了拍手。她轉過身,看著劉大驢,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劉老闆,日本人佔了東三省,您說的,是真的?”

“真的。我常年在北邊跑貨,親眼見的。日本人狠,燒殺搶掠,跟土匪——”他說到一半,看了看土樓,把“土匪”兩個字咽回去了,“反正不是人。”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