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樓里的胭脂》第34章 秦家大火(1)

作者:眼粟有妮·20天前

第34章 秦家大火秦月寧半夜被叫醒。春芽推門的聲響把她從淺眠中拽出來,柴房外面有人喊:“秦姑娘!不好了!秦家祠堂燒了!”她披上衣服跑出土樓,往餘家窪的方向看——半邊天都是紅的。

秦家祠堂燒得精光。三進的院子,青磚灰瓦,百年的樑柱,全沒了。火勢太大,村裡人根本救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它燒。等秦月寧趕到的時候,祠堂只剩下一片廢墟,幾根沒燒盡的柱子還在冒著煙,空氣中瀰漫著木頭燒焦的味道和一股說不清的刺鼻氣味。秦宗儒坐在廢墟前面的地上,頭髮亂了,鬍子燒焦了一截,臉上全是灰,哭得像個孩子:“列祖列宗啊——我秦家百年的根基——就這麼沒了啊——”

旁邊圍了很多人,有秦家的族人,有看熱鬧的村民,還有幾個縣裡來的差役。保長王德茂站在人群前面,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沉痛。秦宗平蹲在地上撿碎瓦片,撿起來又扔掉,嘴裡唸叨著“完了完了”。秦兆雲站在人群后面,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是她!”秦宗儒忽然抬起頭,伸手指著秦月寧,聲音嘶啞,“是她那個土匪男人!沈克己早就想毀我秦家根基!是他放的火!”人群的目光一下子全聚到秦月寧身上。她站在廢墟前面,穿著一件灰布衫,頭髮用木簪綰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縣裡的差役走過來,上下打量秦月寧。“你是沈克己什麼人?”

“他是我男人。”秦月寧的聲音不大,但平靜,“但火不是他放的。昨晚他在土樓跟鹽販子劉大驢喝酒,喝到半夜,土樓裡幾十雙眼睛看著,他從來沒出過門。”

差役看了看手裡的本子,又看了看她。“有沒有證人?”

“我就是證人。”

差役哼了一聲:“你是他女人,你的話不算。”秦月寧沒有爭辯,轉身走到廢墟前面蹲下來,用手撥開灰燼。燒焦的木頭和瓦片燙手,她沒停,撥了幾下,從灰裡撿起一塊碎瓦片,湊到鼻子前聞了聞——不是木頭燒焦的味道,是煤油。她又在旁邊扒拉了幾下,在一片沒燒透的碎布上聞到了同樣的味道。

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火不是從外面放的,是從裡面燒起來的。有人事先潑了油。”

祠堂門口嗡嗡聲四起。秦宗儒的臉抽搐了一下,很快恢復了悲慼。“你——你胡說八道!我秦家的祠堂,誰會自己燒自己家的祠堂?”

秦月寧沒有理他,轉過身,目光從人群裡掃過去,落在了秦兆雲身上。他縮在人群后面,低著頭,兩隻手插在袖子裡,肩膀微微發抖。秦月寧走過去,站在他面前。“兆雲哥,起火前一夜,你半夜不睡覺,在祠堂附近轉悠什麼?”

秦兆雲猛地抬起頭,臉白得像紙。“我......我沒......我沒有......”

“有。王嬸子看見了。她半夜起來上廁所,看見你提著個油桶從祠堂後門出來。你還跟她打了個招呼,說‘王嬸子還沒睡’。”秦月寧的聲音不大,但祠堂門口安靜下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秦兆雲的腿軟了,往後退了一步,踩到一塊碎瓦片上,差點摔倒。秦宗儒的臉色變了——不是悲慼,是另一種東西,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秦宗平從地上站起來,看看秦兆雲,又看看秦宗儒,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畜生!”秦宗儒忽然衝過來,一巴掌扇在秦兆雲臉上。力氣大得不像一個老頭子能打出來的,秦兆雲被扇得整個人往旁邊栽,嘴角破了,血順著下巴往下滴。“是不是你乾的?!你說!是不是你!”

秦兆雲捂著臉,淚流滿面,嘴唇哆嗦了半天。“爹......是。是你讓我......”

祠堂門口炸了鍋。秦宗儒的臉從紅變白,從白變青,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你讓我放的火!你說祠堂燒了,縣裡能給救濟款,三千塊!你說拿到錢,債就能還上了!你說反正祠堂老了,也該修了,燒了重建正好——”秦兆雲跪在地上,哭得像個孩子,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秦宗儒站在那裡,渾身發抖。他看了一眼周圍的人群——有人在搖頭,有人在嘆氣,有人在笑,保長臉上的表情看不清楚。

秦月寧站在廢墟前,灰布衫被風吹起來,貼在身上,腰身細細的,脊背挺得筆直,看著他的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快意,只有一種讓他後背發涼的平靜。他的腿一軟,整個人往後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後腦勺磕在地上,咚的一聲。

秦宗平撲過去:“大哥!大哥!”秦兆雲也撲過去,抱著秦宗儒的頭哭。人群亂了,有人喊“快請郎中”,有人掐人中,有人灌水。秦月寧站在原地看著,沒有動。

秦宗儒的手指動了一下。別人沒看見,她看見了。她蹲下來,離他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皮下面眼珠在轉。他沒有昏迷,他是裝的。

秦月寧站起來,轉身走了。身後,秦宗儒被幾個人抬回了家,一路上哎喲哎喲地叫喚,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所有人都能聽見。

秦月寧沒有回土樓。她去了劉嬸家。劉嬸正在院子裡收衣裳,看見她來,放下手裡的竹竿。“聽說了。祠堂燒了。”

“秦宗儒裝的。”秦月寧靠在門框上,“他暈倒是假的。”

劉嬸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那老狐狸,我就說他沒那麼容易倒。”

“他不只是為了救濟款。三千塊雖然不少,但不值得他燒自家祠堂。”秦月寧的聲音很低,像是怕被風吹散了。“祠堂裡一定有什麼東西,他怕被人發現,所以要趁這個機會一把火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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