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井水不犯河水“共生協議”生效的第一天,秦月寧把柴房重新收拾了一遍。
沈克己從柴房門口路過,腳步慢了,偏頭往裡看了一眼。站了一會兒,走了。
春芽端著盆從走廊那頭過來,撞見沈克己的背影,又看見柴房裡秦月寧在擦地,湊到趙鐵柱跟前咬耳朵。“鐵柱哥,你說沈爺能忍幾天?”
趙鐵柱正在擦刀,把刀舉起來對著光看了看刀刃,漫不經心地說:“一天。”春芽搖頭:“我賭三天。”趙鐵柱放下刀看著她,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大黃牙。“你輸定了。沈爺那個人,能忍一天就是太陽打西邊出來。”
當天晚上,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沈克己端著一碗雞湯站在柴房門口。“天冷,喝點。”他把碗遞過去。
秦月寧看了看那碗湯,接過去。“謝謝沈爺。”然後關上了門。
沈克己站在門口,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半天沒動。走廊裡的風從窗戶灌進來,涼颼颼的,他站了好一會兒,轉身走了。
柴房裡,秦月寧把那碗雞湯放在桌上,低頭看了看。金黃色的,浮著一層油,幾顆紅棗,幾片當歸。她端起來喝了一口,燙的,鮮的。她把碗放下,繼續看賬本。喝了兩口,又放下。最後那碗湯她喝完了,一滴不剩,但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春芽蹲在走廊拐角,把這一切看在眼裡,跑去找趙鐵柱。“鐵柱哥,你輸了。沈爺當天就去了。”趙鐵柱正在鋪床,愣了一下,撓了撓頭。“操,沈爺你這點出息。”
阿蘅是在沈克己送湯的第二天開始行動的。她不知道從哪找來了繡花繃子,藍布,絲線,一針一線地繡。繡了三天,繡出一個荷包,寶藍色的,上面繡著一對鴛鴦,胖嘟嘟的,像兩隻鴨子。她捧著荷包去找沈克己,臉紅紅的。“表哥,我給你繡了個荷包。”
沈克己接過去看了看,說了句“還行”,塞進袖子裡,沒有掏出來看第二遍。阿蘅站在那裡等了一會兒,想等他誇她兩句,沒等到。他低頭擦槍,沒有抬頭。
阿蘅沒有氣餒。她又做了一雙鞋,黑布面,千層底,納得密密實實,鞋墊上繡了一朵蘭花。沈克己試了試,說“大了”,放在鞋櫃裡,沒穿。阿蘅咬著嘴唇把鞋拿回去,拆了重做。然後又煮甜湯。銀耳湯。紅棗湯,隔三差五往堂屋裡端。沈克己喝是喝了,但喝不出什麼區別。阿蘅問他“甜不甜”,他說“甜”,阿蘅問他“好喝不好喝”,他說“還行”。
阿蘅去找秦月寧了。她端著針線笸籮坐在柴房門口,一邊繡花一邊偷偷看秦月寧理賬。看了半天,忍不住開口了。“月寧姐,你說表哥是不是不喜歡我?”
秦月寧的毛筆在紙上停了一下,繼續寫。“他誰都不喜歡。”
阿蘅低下頭,手指在繡花繃子上攥緊了。“可他喜歡你。”
秦月寧放下筆,看著阿蘅。阿蘅的眼睛水汪汪的,睫毛在眼下投了一片扇形的陰影,嘴唇抿著,像一隻被人踩了尾巴的小貓。秦月寧看著她,忽然覺得自己老了。不是年紀,是心。
“他喜不喜歡誰,他自己都不知道。你問他沒用。別在他身上浪費時間了。他那個人,連自己喜歡什麼都不知道。”
阿蘅咬著嘴唇,沒說話。
傍晚,阿蘅鼓足勇氣去了堂屋。沈克己正坐在太師椅上看賬本——秦月寧理完的,他翻一翻,其實看不太懂。阿蘅站在門口,攥著衣角,攥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表哥,我想嫁給你。”
沈克己的手指在賬本上停了一下。他抬起頭看著阿蘅,她的臉紅了,紅得像是發了高燒,眼睛裡有一種視死如歸的光。他看了她兩秒,把賬本合上。
“你是我表妹。”
“表妹也能嫁。”阿蘅的聲音在發抖,但沒有退。
沈克己靠在椅背上,看著屋頂的橫樑。“不能。你以後會遇到更好的人。”
阿蘅的眼淚掉下來了。她用手背擦掉,又掉下來,又擦掉。她站在那裡哭了很久,沈克己沒有動,也沒有說話。最後她轉身跑了。
秦月寧在院子裡收衣裳,看見阿蘅從堂屋跑出來,跑進了自己的房間,門摔得山響。她把最後一件衣裳從繩子上取下來,疊好,走向阿蘅的房間。門沒關嚴,她推門進去,阿蘅趴在床上,臉埋在枕頭裡,哭得很壓抑,像是怕被人聽見。
秦月寧站在床邊,沒有說話。她等了一會兒,從袖子裡掏出一塊手帕,遞過去。她看著那塊手帕,接過去,擦了擦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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