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阿蘅走了沈克己把自己關在屋裡三天。三天裡,酒罈子空了四個,菜沒動幾筷子。趙鐵柱在門口轉了好幾圈,不敢敲門。春芽把飯端進去端出來,端進去端出來,每次都原封不動。
第三天傍晚,秦月寧端著一碗麵去了。站在門口,沒有敲門。“沈克己,你不吃,餓的是你自己。”裡面沒有聲音。她等了一會兒,又開口:“餓死了,沒人給你收屍。”
門開了。沈克己站在門口,三天沒刮鬍子,眼眶紅紅的,褂子上全是酒漬,煙味。酒味混在一起,嗆人。他看著秦月寧,“我是不是很沒用?”
秦月寧端著面從他身邊走進屋,把碗放在桌上。“你只是運氣不好。”沈克己關上門,跟在她後面。“吃。”秦月寧把筷子遞過去。他接了,挑了一根麵條放進嘴裡,嚼了嚥下去。又挑了一根,又咽下去,吃得很慢。
秦月寧從桌上拿起一個空碗,給自己倒了半碗酒,端起來喝了一口。沈克己看著她,把碗裡的面吃完了,拿起酒罈子倒了一碗,端起來灌了一口,兩個人對坐著喝酒。沈克己忽然開口:“月寧,我只有你了。”
“你還有趙鐵柱,有土樓的弟兄。”沈克己搖頭。“月寧,你恨我嗎?”
秦月寧看著他。“恨過。”她說,“現在不知道。”
沈克己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她沒有抽回去。兩個人就那麼坐著,窗外的風在吹著。秦月寧沒有推開他,也沒有靠過去。她坐了一會兒,站起來。“早點睡。”
秦月寧邁過門檻,走了。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
走廊裡,秦月寧靠著牆,把手舉到眼前。手背上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她把那隻手握成拳頭,貼在胸口。
阿蘅在房間裡收拾包袱。收完走到柴房門口。門開著,秦月寧在給花澆水。阿蘅站在門口,叫了一聲“月寧姐”。秦月寧把水壺放下,看著她。“進來。”
阿蘅走進去,把包袱放在桌上,低著頭。“月寧姐,我走了。謝謝你。”秦月寧看著她。
“我要去南方,找我姑姑。月寧姐,我知道你對我好。我對不起你。”秦月寧把那盆野花從窗臺上端下來,放在桌上,對著花看了一會兒。“都過去了。”她從枕頭底下摸出幾塊銀元,又從櫃子裡拿出一包乾糧,塞進阿蘅的包袱裡。“路上小心。如果過不下去,隨時回來。”
阿蘅的眼淚掉下來了。“月寧姐,我不會回來了。”秦月寧看著她。“為什麼?”“因為這裡不是我的家。從來都不是。”
阿蘅拿起包袱,走到門口。“月寧姐,表哥就交給你了。”她邁過門檻,走了。
阿蘅走的那天,沈克己有來送她。他站在土樓門口,手裡夾著一根菸,臉上還是那副表情——看誰都像欠他錢。阿蘅站在他面前,揹著包袱,低著頭。“表哥,我走了。到了給你寫信。”
“嗯。”
“你要對月寧姐好。”沈克己的手指在煙上停了一下。他看著阿蘅,阿蘅抬起頭看著他,眼睛紅紅的。
“我會的。”沈克己說。阿蘅笑了,不是那種勉強的笑,是真笑。“表哥,你變了。”沈克己把煙從嘴裡拿下來。“變了?”“以前你不會說這種話。”
沈克己沒有說話。阿蘅背起包袱,走了。走出去幾步,回頭看了一眼土樓。
秦月寧走過來,站在沈克己旁邊,看著阿蘅的背影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黑點,消失在土路的盡頭。“她會回來嗎?”沈克己問。秦月寧搖了搖頭。“不知道。”
沈克己把煙掐滅在門框上,轉身進了土樓。秦月寧還站在門口,風吹著她的衣角。春芽從後面跑過來,站在她旁邊。“月寧姐,阿蘅走了。”
“嗯。”
“你難過嗎?”秦月寧沉默了一會兒。“她走了對她好。這裡不適合她。”
春芽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跑回去了。秦月寧一個人站在土樓門口,看著那條空蕩蕩的土路。她把目光收回來,轉身進了土樓。經過沈克己房間的時候,門開著,他躺在床上,眼睛睜著,看著房梁。
“沈克己。”
“你難過嗎?”
沈克己沉默了很久。“她走了對她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