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戰火逼近劉大驢半夜騎著灰驢，從縣城一路狂奔到土樓，驢累得口吐白沫，他也好不到哪去——褂子溼透了貼在身上，臉上全是土，嘴唇乾裂出一道道血口子。趙鐵柱把他從驢背上扶下來，他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沈爺，出大事了。”
沈克己從堂屋裡出來，手裡端著油燈。燈光照在劉大驢臉上，那張臉慘白，眼睛裡的紅血絲像蛛網。“日本人過了黃河。省城告急，縣長跑了。”
秦月寧從裡間出來，站在沈克己旁邊。
“縣長跑了？”她問。
“跑了。帶著家眷和細軟，往南邊跑了。”劉大驢接過春芽遞來的水碗，一口氣灌下去。“臨走前讓各地組織民團，保家衛國。沈爺，縣長說——”他喘了口氣，“您被重新啟用，當餘家窪民團大隊長。”
沈克己沒有說話。他把油燈放在桌上，從腰裡摸出一根菸，叼在嘴裡，劃了根洋火點上。
“縣長跑了，讓我給他擦屁股？”
“沈爺，這不是給縣長擦屁股。這是給咱們自己。”劉大驢的聲音低下去，“日本人打過來，不管你是土匪還是民團，都一樣。燒。殺。搶，不分人。”
沈克己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彈了彈菸灰。他偏頭看了秦月寧一眼。
“你怎麼看？”他問。
“打仗不是鬧著玩的。”秦月寧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會死人。”
“我知道。”沈克己把煙叼回嘴裡，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子裡噴出來。“但我不打日本人，日本人就會來殺我們。到時候死的就不是一兩個人，是這方圓百里的所有人。”
“那你好好打。”轉身走了。
沈克己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把煙掐滅在鞋底上。“鐵柱，明天開始，所有人跟我練兵。”
第二天天不亮，土樓後面的空地上就站滿了人。趙鐵柱。沈克讓。獨眼漢子。劉大驢，還有二十幾個土樓的弟兄，有老有小，有胖有瘦，高矮不齊。沈克己站在前面，穿著一身黑，腰裡彆著兩把槍。
“日本人要來了。怕不怕？”
沒人說話。有人低下頭，有人攥緊了手裡的槍，有人嚥了口唾沫。
“怕也沒用。”沈克己把槍從腰裡抽出來，舉過頭頂，“從今天起，你們不是土匪，是民團。是保衛餘家窪的兵。誰要是想走，現在就走。我不攔。”
沒有人走。趙鐵柱把槍舉起來，說：“沈爺，你去哪我去哪。”沈克讓沒有說話，把槍舉了起來。獨眼漢子。劉大驢。其他人，一個接一個，把槍舉了起來。二十幾把槍舉起來。
秦月寧站在柴房門口，遠遠看著。
練兵開始了。跑步。匍匐。瞄準。射擊。沈克己親自教，一個一個糾正動作。趙鐵柱打靶，十發中了七發，沈克己說“還行”。沈克讓打靶，十發中了八發，沈克己沒有說話。獨眼漢子打靶，十發中了三發，沈克己說“再練”。
秦月寧來了。她穿著一件灰布衫，袖子挽到手肘，頭髮用木簪綰著，腰間別著那把銀絲手槍。沈克己看見她走過來，嘴角動了一下。
“你來幹什麼？”
“學打槍。”
沈克己看著她，她看著他。他沒有說“回去”，從地上撿起一把步槍遞給她。“會用了？”
“你教過。”
沈克己站在她身後，糾正她的姿勢。他的手碰到她的肩膀。手臂。腰，隔著衣服，能感覺到她的體溫。她渾身繃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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