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夜襲顧宅顧雲龍的宅子在縣城最深處，三進三出，青磚灰瓦。白文禮帶著人在門口站崗，腰裡彆著槍，來回踱步。秦月寧趴在對面屋頂上，從瓦片縫隙裡往下看。劉大驢蹲在她旁邊，把聲音壓到最低。“秦姑娘，門口兩個人，裡面不知道多少。能行嗎？”
秦月寧把銀絲手槍的保險拉開。“能行。”
下半夜，月亮被雲遮住了。秦月寧打了個手勢，人從屋頂上滑下來，貼著牆根摸到後門。後門是木頭的，舊了，門閂從裡面插著。劉大驢用刀片從門縫裡伸進去，一點一點撥，門閂動了，發出輕微的“咔嗒”聲。門開了，閃進去。
後院沒人。顧雲龍的人都在前院，他們以為沒人敢來。秦月寧貼著牆根往前走，經過一扇窗戶，裡面有人打呼嚕。她蹲下來，從窗縫裡看了一眼——三個黑褂子，橫七豎八躺在床上，槍掛在牆上。她沒有驚動他們，繼續往前。
堂屋裡有燈。秦月寧從門縫裡看進去——顧雲龍坐在太師椅上，面前擺著一壺酒，一碟花生米。他一個人在喝酒，佛珠放在桌上，手邊的槍也放在桌上。
秦月寧推開門走了進去。
顧雲龍抬起頭，看見她，手裡的酒杯停了一下。他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看著她。“秦小姐，又見面了。”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你這麼晚來找我，有事？”
秦月寧把銀絲手槍舉起來，槍口對準他的胸口。
“有事。來取你的命。”
顧雲龍笑了。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真笑，笑得眼睛彎彎的，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你一個女人，敢殺我嗎？”他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把酒杯放下。“秦小姐，你殺過人嗎？殺過人跟殺雞不一樣。殺雞一刀下去就死了，殺人不一定。打偏了，打不中要害，人不會馬上死。他會叫，會求饒，會在地上爬。你能受得了嗎？”
秦月寧看著他，手指在扳機上沒有動。“你說完了嗎？”
顧雲龍的笑收了。“說完了。”
秦月寧扣動了扳機。槍響了，子彈穿過顧雲龍的胸口，血噴出來，濺在太師椅的靠背上，濺在桌上的酒杯裡。顧雲龍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個洞，血在往外湧。他抬起頭，看著秦月寧，嘴張了張，想說什麼，沒有說出來。頭歪了，眼睛還睜著。
“秦姑娘，走。白文禮快回來了。”
秦月寧看了一眼顧雲龍的屍體，轉身走了。從來路撤出去，消失在夜色中。白文禮帶著人回來的時候，顧雲龍的血淌了一地，浸溼了青磚。白文禮站在堂屋門口，看著太師椅上那具屍體，把禮帽摘下來，攥在手裡。
“秦月寧。”他把這三個字從牙縫裡擠出來，轉身出去了。
回到土樓，天快亮了。秦月寧從驢背上下來，腿有點軟，扶著驢鞍站了一會兒。沈克己站在土樓門口，手裡夾著一根菸，沒有點。他看見她回來，把煙叼在嘴裡，劃了根菸火點上，吸了一口。
“殺了？”
“殺了。”
沈克己看著她。
“你比我狠。”
秦月寧從他身邊走過去，走到柴房門口，“我殺是漢奸，必須狠。”她推門進去了。
沈克己站在院子裡，把煙叼回嘴裡，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來。趙鐵柱拄著柺杖從屋裡出來，走到他旁邊。“沈爺，月寧姐殺了顧雲龍？”“嗯。”“她一個人？”“嗯。”趙鐵柱沉默了一會兒，咧嘴笑了。“像她。”
柴房裡，秦月寧坐下來，把手舉到眼前，看著自己的手。手在抖，不是怕，是累。她躺下來，把被子拉到下巴。
她殺人了。不是打鬼子的時候殺的——那是戰場上，你不殺他他殺你。這次不一樣，是她主動去的，是她把槍口對準顧雲龍的胸口，是她扣動的扳機。她不知道這算不算報仇，但她知道顧雲龍不會再放火燒村子了。夠了。
沈克己站在走廊裡，靠著牆，把煙叼在嘴裡，沒有點。秦月寧從柴房出來，去廚房打水，經過他身邊。
“秦月寧。”
她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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