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樓里的胭脂》第123章 趙鐵柱的迭擇(1)

作者:眼粟有妮·14天前

部隊解散的通知下來那天,趙鐵柱正蹲在院子裡給兒子編草螞蚱。他把草莖對摺、交叉、再繞一道,手指粗笨,捏不住細的草尖,編了兩次都散了。他低頭看著那幾根散了形的草莖,沒有再去撿,只是把它擱在膝蓋上,臉上沒什麼表情,手指還保持著剛才編東西的姿勢,像還沒想好要不要收回去。

春芽抱著孩子從灶房出來,站在他旁邊,低頭看了一眼他膝蓋上那幾根亂草,什麼也沒說,像是用這個動作替他接住了那個還沒說出口的名字。她說:“月寧姐說,部隊的事定了。”他慢慢合攏了手指,“嗯。”她把孩子換了個手抱著,在他旁邊蹲下來,膝蓋上的草莖散落了幾根到地上。“鐵柱哥,咱們回老家種地吧。咱們有娃了,安安穩穩過日子。

趙鐵柱沒有抬頭,看著地上那根斷了的草莖,“我腿瘸了,種地也種不好。”他的膝蓋上落了一層薄薄的土,他用手掌拍了拍,土落下去,又沾了一層。“我想去鎮上開個小店。”

春芽沒有接話。她蹲在那裡,看著他膝蓋上那道還沒落乾淨的土痕,看了一會兒,然後把孩子放下來,讓他在旁邊站著。她伸出手,繞過他的後背,環住了他的肩膀。那隻手貼著他的肩胛骨停了一下,像在找什麼位置。“好,你說了算。”

秦月寧是在第二天把那個布包遞給他的。她把它放在鐵柱手邊的桌上,說:“這是我攢的,算借你的。開個雜貨鋪,好好過日子。”

鐵柱的手指在布包表面停了一下。他抬頭看了秦月寧一眼,嘴唇動了一下,喉嚨裡哽著什麼,悶悶地說了一句:“月寧姐……”他的嘴唇還在微微翕動,像是有什麼話在舌尖上反覆滾了幾遍,還是沒能找到出口。春芽站在他旁邊,把孩子從懷裡換了個手,看著秦月寧,那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月寧姐,你比親姐還親。”

“你也是我親妹妹。”

春芽的眼眶紅了,她低頭拍著孩子的背,沒有接話。

下午,鐵柱一個人去了鎮上。他在那排鋪面門前停了好幾次,最後在一家關著門的鋪子前面站定了。門板上貼著“出租”的字條。

傍晚他回來的時候,春芽正坐在門檻上給孩子喂米糊。她看見他從土路盡頭走回來,步子比平時慢了一些,但沒有停過。他把柺杖靠在門框邊上,進門之後,先把手裡的東西擱在桌上——一張寫好的租契,鋪面的門牌號碼和租金數字己經填好了。然後他把那個藍布包也放在桌上,布包的口子沒有紮緊,露出一角。

春芽看了他一眼。他還沒有完全進屋,半個身子還嵌在門框裡,背對光線,看不清表情。但她看見他的肩膀比出門前鬆了一些,像是有一隻一首攥著的手鬆開了,把那隻手攤平在膝蓋上。他把那張租契往桌中央推了推,然後坐下來,接過她手裡那隻碗,舀了一口米糊,送到孩子嘴邊。

秦月寧在柴房裡把那盆野花澆了水。然後坐下來,把鐵柱那張租契上寫的地址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那個地址在鎮上東街,離碼頭不遠。心裡把那個地址又唸了一遍,像是替它認一次路。

沈克己從院子裡走進來,在她旁邊站了一會兒:“鐵柱找好地方了。”她沒有抬頭,“嗯。東街,離碼頭不遠。”他應了一聲,像是接過一件己經被安排妥當的東西,然後在她身邊坐下來。她靠著他肩膀坐了一會兒,她說:“以後鎮上也有咱們的人了。”他沒有點頭,也沒有說話,只是把她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膝蓋上,像是替她把那句話存進了一個更穩當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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