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衛國出生的訊息,是沈念打電話到村公所轉來的。秦月寧接起電話的時候,先聽見那邊一陣嘈雜的背景音,然後才是沈唸的聲音:“娘,生了。男孩。七斤二兩。”
秦月寧握著話筒,手指在聽筒邊緣輕輕收緊了一下,然後鬆開:“小云怎麼樣?”“好。都平安。”
秦月寧去了部隊,在宿舍裡住下來照顧月子。小云靠在床頭,看著她的側臉:“媽,您抱得真穩。”秦月寧低頭看著懷裡的孩子,他的眼皮還閉著,鼻尖上有一層細小的絨毛,在燈光下泛著微光:“你好好養著,別的不用操心。”
她給孩子換尿布、喂米糊、拍嗝。小云有一天坐在床沿看著她給孩子穿衣服,說:“媽,您以前也這樣帶念念嗎?”秦月寧正低頭系那件小衣裳的盤扣:“他小時候,連件像樣的棉襖都買不起,我把自己的舊褂子拆了改的。”
沈克己一個人在家。他每天傍晚會去村公所等電話。有一次他等到了秦月寧的聲音,她先問了他吃了沒有,又問了那棵棗樹的葉子落了多少,然後說:“孩子會笑了。”
他握著話筒站了一會兒,說:“像誰?”她說:“像念念。”他又站了一會兒:“念念小時候也愛笑。”她沒說話,聽筒裡只有電流的細響,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回來前告訴我。”然後掛了電話。
小云滿月後,對秦月寧說:“媽,您帶回去吧,讓爺爺看看。”秦月寧看了看小云,又低頭看了看懷裡那個還在睡的孩子:“你捨得?”小云伸手撥了一下孩子的帽簷:“不捨得。但他爺爺還沒見過他。”秦月寧把孩子裹好,用一條厚布兜綁在胸前,坐了兩天車,回到餘家窪。
沈克己那天沒有去地裡。他坐在門檻上,等村口那道土路出現一個抱著孩子的身影。他看見秦月寧從村口走過來的時候,先是站起來了,然後往前走了幾步。秦月寧走到他面前,把胸前的布兜解開,把孩子遞過去。
沈克己接過孩子。孩子在他掌心裡動了一下,很輕,他低頭看著那張臉,喉結動了一下,沒有說話。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長得像念念。”秦月寧站在他旁邊:“念念小時候也這樣。”沈克己把孩子抱穩了,往懷裡攏了一下。
秦月寧在灶臺邊燒水,轉過頭來,看見沈克己正蹲在門檻上給孩子喂米糊。他舀了一勺米糊,吹了吹,送到孩子嘴邊。孩子張嘴接住了,接著喂第二勺,第三勺的時候,米糊糊了孩子一臉,順著下巴往下滴。
秦月寧走過去,把碗接過來:“你會不會帶孩子?”沈克己把手上的米糊在褲腿上蹭了蹭:“念念小時候不也是我帶的?”秦月寧蹲下來,用布擦孩子的臉:“你帶什麼了?念念小時候你天天在外面打仗。
夜裡,秦月寧把孫子的被子掖好,坐在床沿看了一會兒,沈克己躺在床鋪另一側,看了她片刻,說:“孩子留在餘家窪?念念還在部隊,小云也要上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