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逛街青牛鎮雖小,五臟俱全。
蘇瑤沿著主街慢悠悠地走著,目光從兩旁的鋪面一一掃過。剛穿越來的時候,她還在適應自己要活在這個世界的事實。她以為自己會需要很長很長時間才能接受這一切,但如今站在這裡,看著賣豆腐的錢大娘掀開紗布露出白花花的豆腐,聽著貨郎扯著嗓子吆喝針頭線腦,聞著不知哪家飄出來的炊煙和炒菜香,她忽然覺得,上輩子好像真的已經是上輩子的事了。
她現在有房,有車(灰驢一隻),有存款。還有......那個漢子。
她一個母胎單身,現在算是直接有了“老公”?她在心裡笑了笑,沒有深想。但她又覺得自己還是蠻幸運的——穿越到的是一個蒸蒸日上的太平盛世,又是個對女子沒有太多束縛的朝代。女帝治下,她能行醫,能做生意,能逛街,能大大方方地走在街上。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蘇瑤抬腳邁進街邊第一家鋪子。
這是鎮上最大的糧油鋪“豐裕號”,門面寬敞,門口一溜擺著十幾口半人高的粗陶缸,缸身上用紅漆寫著斗大的“米”。“面”。“豆”。“黍”,裡面盛著滿滿的各色糧食。掌櫃的是個四十來歲的圓臉漢子,面團團似的一張臉,透著和氣生財的富態,正坐在高高的櫃檯後面,就著窗光“噼裡啪啦”地撥弄著一架烏黑髮亮的算盤。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瞧見進來的是個面生的小娘子,穿著雖素淨,氣度卻沉靜,不似尋常村婦,臉上立刻堆起熱情的笑容。
“喲,這位娘子面生得很,可是新近才搬到咱們鎮上的?想買點啥?米麵油鹽,小店一應俱全,都是上好的貨色!”
蘇瑤走到櫃檯前,也不繞彎子:“掌櫃的,菜籽油怎麼賣?”
“菜籽油四十文一斤,上好的,清亮著呢!”掌櫃的從櫃檯下頭搬出一隻小油罐,開啟蓋子給她看,“娘子瞧這成色,炒菜煎東西,香得很!娘子要多少?”
蘇瑤在心裡飛速過了一遍賬。菜籽油四十文一斤,一斤油大約能出十一罐活絡油。她在心裡默默加上陶罐的成本。柴火的費用,——刨去這些,一罐藥油的加工費淨賺約莫五十文。六十罐就是三兩銀子。三兩銀子在青牛鎮這樣的地方,夠一戶普通人家過活大半年了。
“六斤。”她說,“送到前面鐵匠鋪,方便嗎?”
掌櫃的眉毛挑了一下,臉上的笑容裡多了幾分瞭然:“鐵匠鋪子?娘子莫不是趙鐵匠家的那位——”他上下打量了蘇瑤一眼,話沒說完,但那表情分明是“原來就是你啊”。
蘇瑤微微一笑,算是預設。
掌櫃的也不多問,利落地舀了六斤菜籽油,用油紙封好罐口,又用草繩扎得結結實實:“娘子放心,待會兒就讓夥計送過去!”
蘇瑤付了錢,出了糧油鋪,又拐進了隔壁的“陳記雜貨”。
雜貨鋪裡的東西比糧油鋪雜得多,從鍋碗瓢盆到針頭線腦,從燈油燭火到簸箕掃帚,堆得滿滿當當。蘇瑤在鋪子裡轉了一圈,找到了堆在角落裡的粗陶罐。
粗陶罐比巴掌略高一些,敞口圓肚,胎壁厚實,釉面粗糙但勝在便宜。她拿起一個在手裡掂了掂,大小剛好夠裝一劑活絡油的量。
“掌櫃的,這種罐子多少錢一個?”
雜貨鋪掌櫃是個精瘦的中年婦人,看蘇瑤年輕,眼珠骨碌碌轉了一圈,笑吟吟道:“三文一個。娘子要幾個?”
“六十個,一文五。”
掌櫃的倒抽一口涼氣,苦著臉道:“一文五?娘子這是要了我的命——兩文,最低了!”
蘇瑤也不急,把罐子放回原處,語氣平淡:“六十個,長期要。掌櫃的若是覺得不合適,我去問問別家。”
掌櫃的咬了咬牙,又看了看蘇瑤那副不疾不徐的樣子,終於一跺腳:“成!一文五就一文五!六十個是吧?娘子留個地址,待會兒讓人給您送過去。”
“鐵匠鋪。”
掌櫃婦人聽到“鐵匠鋪”三個字,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和糧油鋪掌櫃如出一轍的恍然表情,看向蘇瑤的眼神里,好奇與打量之色更濃,還隱隱帶上了些許難以言說的探究。蘇瑤只當未見,付了定金,便轉身出了雜貨鋪。
站在街心,午後的陽光有些晃眼。蘇瑤抬手在眉骨處搭了個涼棚,左右看了看。主街不長,一眼能望到頭。她信步往前,腳步最終停在了街尾一家店面稍大。掛著“瑞錦祥”布莊匾額的鋪子前。
布莊掌櫃是個頭髮花白。身形清癯的老者,戴著一副老花鏡,正靠在櫃檯後的竹椅上打盹,腦袋一點一點。聽見門簾響動,他一個激靈醒過來,連忙站起身,見進來的是個年輕清麗的娘子,笑意便堆了滿臉。
“娘子想扯布?小店新到了幾批好料子,正是做夏衫的時候!娘子是想要涼快透氣的麻紗,還是柔軟貼身的棉布?您瞧瞧這匹夏布,最是清爽......”老者一邊說,一邊從櫃檯後繞出來,指著架子上琳琅滿目的布匹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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