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瑤像是被火燙到,猛地縮回了手。
趙鐵生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他維持著拿取的動作,目光從自己懸空的手,慢慢移到蘇瑤瞬間繃緊。又迅速垂下掩飾的側臉上。他抿緊了唇,沉默地拿起那隻陶罐,又陸續將其他的也拿起,穩穩地搬到木架邊,一隻只碼放整齊。
晚飯是簡單的疙瘩湯。兩人對坐,一言不發地吃完。收拾碗筷時,趙鐵生伸手去拿蘇瑤面前的空碗。蘇瑤正心不在焉地想著清涼膏裡冰片的替代物,見他手伸來,下意識地便將自己的手往回一縮,碗沿擦過他的指尖。
又是一次迅速的。避之唯恐不及的閃躲。
趙鐵生拿著那隻空碗,站在原地。他慢慢抬起眼,看向已轉身走向廊下。背對著他開始撥弄藥材的蘇瑤。她的背影挺直,微微低著頭,顯得疏離而冷淡。
記憶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初來時,她冰冷嫌惡的眼神;偶爾在院中相遇,她側身避開距離......
明明,她為他熬藥油,為他推拿,會對他笑,會牽他的手......明明已經不一樣了。為什麼,又變回去了?
心口處傳來一陣尖銳的。沉悶的抽痛,夾雜著一種近乎滅頂的恐懼——怕這兩個月來如同偷來的。暖陽般的日子,只是他的一場幻覺。
這恐懼如此強烈,瞬間沖垮了他慣有的剋制與沉默。
蘇瑤正站在廊下,就著燈光,分揀著製作清涼膏和藿香正氣丸的藥材。她努力將注意力集中在指尖的觸感和鼻端的藥香上,試圖驅散心頭那團亂麻。可越是刻意,那煩悶越清晰。
身後有腳步聲靠近。
她沒回頭,手指無意識地揪著一片薄荷葉。
那腳步聲在她身後停住。她能感覺到他高大身影投下的陰影,籠罩了她。然後,他似乎是猶豫了一下,彎下腰,伸手想來幫她整理旁邊那堆稍亂的紫蘇梗。
他的衣袖,輕輕蹭過了她挽起袖子的手臂。
蘇瑤幾乎是應激般地,整個人猛地向旁邊一縮,手臂迅速收回,避開了那似有若無的觸碰。動作幅度之大,帶翻了手邊一隻盛著甘草片的小竹匾,黃褐色的切片嘩啦灑了一地。
她自己也因這過激的反應愣住了,看著滿地狼藉的甘草,一時有些無措。
下一瞬,一隻大手,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蘇瑤愕然抬頭。
趙鐵生已俯身逼近。他的動作快得驚人,另一隻手迅疾地撐在她耳側的土牆上,高大身軀形成的陰影完全將她籠罩。廊下燈火被他寬闊的肩膀擋住大半,逆光中,他的臉隱在昏暗裡,看不清表情,只有那雙眼睛,在昏昧的光線中亮得驚人,裡面翻湧著她從未見過的劇烈情緒——恐懼,傷心,還有近乎絕望的執拗。
他的呼吸有些重,噴出的氣息灼熱,拂在她額前的碎髮上。握著她手腕的大手,溫度高得燙人,並且法抑制地。細微地顫抖著。
他低著頭,目光死死鎖住她,聲音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乾澀,沙啞:
“可是我......做錯什麼了?”
蘇瑤被迫仰著頭,怔怔地看著他。離得這樣近,他身上的氣息——鐵腥。藥油。皂角,還有獨屬於他的。蓬勃而灼熱的體溫——將她密密實實地包裹。
心跳,毫無預兆地,失控地狂飆起來。砰,砰,砰!一聲重過一聲,撞得她耳膜轟鳴,血液上湧,臉頰瞬間燒透。喉嚨有些發乾,呼吸不自覺地屏住。
先前那些紛亂繁雜的思緒,在這劇烈的心跳和咫尺的呼吸間,驟然清晰。凝結,落成一個她從未深想。卻早已悄然生根的認知——
她喜歡這個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