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褲子，”他聲音有些發緊，“我。我回頭再試。”
蘇瑤微微一怔，隨即反應過來。她面上掠過一絲不自然，聲音比平時快了些：“那你先試上衣。褲子......回頭你自己試也行。”
趙鐵生低低“嗯”了一聲，把那兩條長褲仔細疊好，放在包袱一旁。他換上了那件褐色的外衫，尺寸同樣分毫不差。
燈下，他穿著那件褐色的新外衫，有些侷促地站著，手腳似乎都不知該往哪兒放。細棉布柔和的質地襯得他整個人都褪去了一層往日被爐火與汗水浸透的粗糲風霜，顯出一種沉穩堅實的俊朗。
蘇瑤看著他，眼底的笑意越來越深。
“怎麼樣？”他抬眼看向她，眼神里帶著詢問，還有一絲緊張。
“嗯，”她點點頭，目光大大方方地落在他身上，“好看。”
趙鐵生的臉騰地一下紅了個透徹。他慌忙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揪了揪衣角，那副窘迫又歡喜的模樣，竟透出幾分與他高大身形不符的純稚。
蘇瑤眼底笑意更濃。她再次走上前，牽起他因緊張而微微汗溼的大手。
“走吧，”她聲音輕柔，“該去上藥推拿了。”
藥油早已備在棚屋。熟悉的流程，熟悉的氣息。趙鐵生趴下，感受到她手指蘸著溫熱的藥油落在背上，緩緩推揉。將他心中最後一絲不安與惶惑也漸漸揉散。他閉上眼，整個人沉浸在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心到幾乎喟嘆的鬆弛裡。
推拿結束，蘇瑤洗淨手，用布巾擦乾。她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板上，停頓了片刻。
然後，她忽然轉過身。
趙鐵生還維持著趴臥的姿勢，臉埋在臂彎裡，周身放鬆。聽見腳步聲去而復返，他有些疑惑，微微側頭。
蘇瑤已走到床邊，彎下腰。
一個輕柔的吻，輕輕落在了他的唇上。
一觸即分。
趙鐵生猛地睜大了眼睛，全身的血液似乎在那一瞬間衝上了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他呆住了，維持著半側頭的姿勢，一動不動，只有瞳孔在昏暗中急劇收縮。
蘇瑤直起身，垂眸看著他震驚到空白的臉，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和赧然。她低聲留下一句：
“晚安。”
然後，她便轉身，推開棚屋的門，走了出去，並細心地將門輕輕帶攏。她站在門口，在月光下閉了一下眼睛，悄悄撥出一口氣，用手背輕輕碰了碰自己發熱的臉頰，然後轉身走回正屋。
棚屋內重歸寂靜。只一顆在死寂中驟然甦醒。開始瘋狂擂動的心臟。
趙鐵生依舊僵硬地趴在床上，許久，許久。唇上那一點細微的。柔軟的。卻彷彿帶著燎原之火般溫度的觸感，清晰地烙印在那裡，揮之不去。他慢慢抬起手，輕輕地碰了碰自己的下唇。
不是夢。
他猛地翻身坐起，動作大得床板都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黑暗中，他目光落在床頭那個裝著新衣的藍布包袱上。月光透過小窗，剛好照亮包袱的一角。
他伸手，將包袱拿過來，緊緊抱在懷裡。
指尖再次撫上自己的唇。
心跳如萬鼓齊擂，撞得胸腔生疼，耳中嗡嗡作響。血液在四肢百骸裡奔騰喧囂，帶來一陣陣眩暈般的狂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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