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呆子晚間，趙鐵生收拾停當前院的活計，推開通往後院的木門。手裡提著個小粗布包袱。
蘇瑤正坐在石桌旁。桌上擺著兩碟清炒時蔬。一碗青菜豆腐湯。兩碗冒著熱氣的糙米飯。她手裡拿著把半舊的蒲扇，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搖著，目光望向門的方向，顯然在等他。
趙鐵生在離石桌尚有四五步遠的地方便停下了。他將手裡那個粗布包袱輕輕擱在旁邊的石凳上，又從懷裡掏出一個靛藍小布袋，解開繫繩，將裡面的東西小心倒在石桌邊緣——是幾塊大小不一的碎銀子，旁邊散落著一小堆黃澄澄的銅板。
“這是鋪子裡這個月結算的，”他說，“刨去炭錢。鐵料錢，淨得約莫三兩銀子。還有些相熟的老鄉，眼下青黃不接，賒了賬，說等收了麥，賣了糧便來還。”他說著，目光落在那些銀錢上，又很快移開。
蘇瑤的視線從桌上那堆銀錢移到他臉上。汗溼的額髮黏在鬢邊，臉頰上沾著幾點炭灰，嘴唇因整日少飲而顯得有些幹。
“站那麼遠做什麼？”她問。
趙鐵生聞言，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靛青背心已被汗水反覆浸透，顏色深一塊淺一塊，緊緊貼著起伏的胸膛；裸露的手臂上，除了常年打鐵留下的舊痕，還添了幾道新鮮的。被鐵邊或炭塊劃出的淺口和灰印；頭髮更是溼漉漉地貼在額角脖頸，整個人散發著濃郁的汗氣與淡淡的鐵腥。
“我還沒洗漱，”他往後又退了小半步，指了指石凳上那個粗布包袱，“那是按你畫的圖樣打的盒子，我抽空做了一些。你先瞧瞧，看合不合用。我先去洗漱。”
說完便轉身往井邊走去，彎腰拎起兩桶水，快步鑽進了灶房。
蘇瑤看著灶房的門關上，又低頭看了看桌上那堆碎銀和銅板。
三兩銀子。她默默把碎銀和銅板攏進手裡裡，轉身回了正屋。鐵盒子擱在床頭的小木櫃上，她把銀子放進去，蓋上盒蓋，手指在鐵盒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
出來後她走到石凳邊，拿起那個粗布包袱。解開係扣，裡面滾出幾十個硬幣大小的鐵盒，在石桌上叮叮噹噹地散開來。每一個都是帶蓋的小圓盒，蓋子與盒身嚴絲合縫，蓋上還刻了一道淺淺的凹槽，方便拇指推開。鐵盒表面打磨得光滑細膩。
蘇瑤拿起一個，託在掌心。她翻來覆去地看，指腹撫過光滑的盒面，觸碰那圈精巧的凹槽。近些日子，鋪子裡從早到晚人沒斷過，打鐮刀。修鋤頭。補犁鏵......他忙得喝口水的工夫都難得。可就是這樣，他還是惦記著她隨口一提的“小藥盒”，一得空便守著爐火，叮叮噹噹地敲打出這許多個，還打磨得如此細緻。
指尖在冰涼的鐵盒上停留，心裡那處地方，溫熱而飽脹，又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這時，灶房的門開了。趙鐵生洗漱完走出來，換了一身乾淨的背心，頭髮溼漉漉的，用布巾隨意擦著。幾縷黑髮貼在額角，往下滴著水珠。他走到石桌旁，目光先是飛快地掃過蘇瑤掌心裡那個小鐵盒，隨即落在她臉上，又迅速垂下，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這樣可以嗎？”
蘇瑤抬起頭，點了點頭：“很合適。大小剛好，蓋子也嚴實。”
她頓了頓，目光在他額角還沒擦乾的水珠和手指上新添的幾道細小劃痕上掠過，又補了一句：“打得真好。你真棒。”
趙鐵生的臉騰地紅了。他慌忙低下頭，手中的布巾胡亂在頭上臉上抹著。
飯間，趙鐵生突然清了清嗓子：“明日鎮上有逢九的大集市。四鄰八鄉的都會來。你若有興趣，可以去看看，添置些東西。”
蘇瑤眼睛亮了亮，她還不知道古代的集市是什麼樣子呢。
“好。”她點頭。
飯後，趙鐵生照例收了碗筷去灶房洗刷。
蘇瑤則將她白日里處理好的。用於製作清涼膏的藥材粉末取出，按比例混合，倒入一隻闊口的粗陶盆中，注入適量的菜籽油，用一根乾淨的竹筷開始緩緩。耐心地攪拌，讓油與藥粉充分浸潤。融合。這一步急不得，需讓藥材的有效成分慢慢析入油中。
趙鐵生洗刷完畢回來，見蘇瑤正專注地攪著藥油。他幫不上忙，便默默地在石桌對面坐下，目光落在她的手指上，安靜地等待著，隨時準備聽候吩咐。
直到蘇瑤覺得攪拌得差不多了，將陶盆端起，準備放到廊下靜置浸泡。趙鐵生立刻站起身，幾步上前，穩穩地從她手中接過那盆沉甸甸的藥油：“我來。”
他小心地將陶盆端到廊簷下通風的角落放好，又仔細看了看擺放是否穩當，才轉身走回蘇瑤身邊。
蘇瑤正用布巾擦著手，見他回來，抬眸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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