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中暑今日，天空陰沉，格外悶熱。
蘇瑤在院子裡走了兩圈，額角便沁出了細密的汗珠。今日這股子悶勁兒比烈日暴曬還讓人難受。她走到井邊打了桶水，用手掬著拍了拍後頸，冰涼的井水激在皮膚上，才稍稍驅散了些黏膩感。
今日她本不想讓趙鐵生去鋪子，這般天氣在爐火跟前烤一整天怎麼受得了，可正值農忙，鎮上就他一家鐵匠鋪。
蘇瑤進了灶房。灶臺上擺著幾隻粗陶碗和一隻帶蓋的大肚陶壺。她蹲下身，從灶臺下的瓦罐裡抓出一大把綠豆，又拈了幾片甘草，洗淨了放進陶壺。又各抓了一小撮金銀花和竹葉，摘了幾片薄荷葉，也投了進去。清水注滿，蓋上壺蓋，擱在灶上小火慢慢熬著。
灶膛裡的火苗不緊不慢地舔著鍋底。等壺嘴冒出白氣，綠豆的沙甜混著薄荷的清冽便絲絲縷縷地漫開來。蘇瑤用溼布墊著手，將陶壺從灶上端下來，擱在灶臺上晾著。
她又從碗櫃裡取出一隻乾淨的小陶罐，倒了半罐子綠豆湯進去。想了想，又加了兩片薄荷葉，用油紙封了口，麻繩紮緊。
她拎著小陶罐和那一大壺解暑湯，推開前院的門。
鋪子裡已經生了火，趙鐵生正蹲在爐前捅炭。空氣本就悶得凝滯，爐火一竄，整個鋪子像一口蒸鍋，熱烘烘地罩下來。他穿了件無袖背心，肩胛和手臂上的肌肉隨著拉風箱的動作一起一伏，背上已經洇出了一片深色的汗漬。
蘇瑤走過去，將那小陶罐遞到他面前：“這個帶在身邊。至少半個時辰喝一次，每次喝幾口。”
趙鐵生接過陶罐。罐壁微涼，罐口封著油紙，扎得嚴嚴實實。
“這是什麼？”
“金銀花薄荷綠豆湯，解暑的。”蘇瑤指了指牆角那張放工具的矮桌，“那兒一壺都是，喝完了便去倒，別忘了。隔半個時辰喝一次。”
“......嗯。”趙鐵生應了一聲，小心翼翼地捏著那小罐子，像是得了什麼寶貝。
蘇瑤又加重了語氣，拿出她慣有的醫者威嚴：“日頭雖不曬，可這天氣壓極低，風一絲也無，汗出不去，熱散不出，人在裡頭悶著，最容易中暑。你自己在鋪子裡，不許一刻不停地連著幹。至多半個時辰，必須歇口氣，喝水，記住了？”
“......記住了。”趙鐵生看著她，眼裡亮亮的，像是在聽一件極要緊的事，表情認真得不得了。
蘇瑤這才放了心，轉身回了後院。
前院傳來叮叮噹噹的打鐵聲。
蘇瑤站在廊簷下，環顧了一圈。今日的天氣，做什麼都提不起精神，連鴨子都縮在桃樹下，把扁嘴埋在翅膀底下，一動不動。
清涼膏尚且在油裡泡著，還得再等一日。可藿香正氣丸不能再拖了。這幾日天氣悶熱，正是暑溼盛的時候，這藿香正氣丸應是用得著。
她搬出小鍘刀。藥碾。細篩。瓷缽，在廊簷下襬開陣勢。又去將前幾日準備好的藥材一一取出來。
藿香。紫蘇。白芷。茯苓。陳皮。半夏曲。厚朴。蒼朮。桔梗。甘草——攤在石桌上，分門別類，一字排開。
藿香是方中的君藥，芳香化濁，解表散寒，專治夏月外感風寒。內傷溼滯。紫蘇。白芷助其解表散寒，兼能行氣寬中。半夏曲和生薑是藥對，燥溼化痰，降逆止嘔。厚朴。陳皮。大腹皮理氣寬中，化溼導滯。茯苓。白朮健脾滲溼，桔梗宣肺利膈，甘草調和諸藥。十幾味藥君臣佐使，配伍嚴密，缺了任何一味，藥效都要打折扣。
她將藿香和紫蘇的葉片從莖上細細捋下來，莖稈棄去不用，只取葉。葉片用鍘刀切成細絲，藥性容易熬出來。
處理好葉類藥，開始切根莖類藥材。蒼朮和厚朴都是硬茬子，切到一半還要使巧勁，手肘往下帶，鍥而不捨地往下壓，才將一整塊厚朴齊齊切成兩半。
等她把茯苓。白朮。桔梗。甘草逐一稱好分好，石桌上已經擺滿了藥末和藥材。她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額角的汗，又彎下腰繼續切。
切好的藥材全部需要研成細粉。她把藥材一把一把地投進藥碾子裡，開始碾藥材。
等她把所有藥材都碾成細粉，已是小半個時辰過去了。
她直起腰，走到井邊打水洗了把臉，又舀了碗綠豆湯喝了兩口。擦了擦手，回到廊下繼續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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