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泛丸蘇瑤站在廊簷下,抬頭看了看天。雲層壓得更低了,空氣黏稠得令人呼吸發窒,可那雨,卻遲遲不肯落下。
她蹙緊了眉。
方才那中年漢子歪倒在街邊的畫面還留在腦海裡,而她的男人還在鋪子裡,守著一爐火,在這種鬼天氣裡掄錘子。萬一他也中了暑,萬一他強撐著不說,萬一倒下去時無人察覺......
她把手裡的竹匾往石桌上一擱,快步往前院走去。
鋪子裡,趙鐵生剛把一塊燒紅的鐵坯夾出爐膛。爐火的熱浪在他身前翻滾,他裸露的手臂上全是汗,背心溼得能擰出水來。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還沒來得及開口,蘇瑤已經走到他面前。
“把爐子熄了。”
趙鐵生舉著鐵鉗,愣了一愣:“還早,晌午剛過。還有兩把鐮刀——”
“這種天氣不能再待鋪子裡了,”蘇瑤的語氣不容反駁,“方才街上那人你也看到了,暑熱內閉,說倒就倒。萬一你在鋪子裡一個人中暑,怎麼辦?”
“......沒關係,我習慣了。”趙鐵生看了看爐膛裡燒得正旺的炭火,又看了看她,語氣裡帶著一絲猶豫,“往年夏天也是這麼過的。”
“習慣了,不等於你的身子骨真的受得住!”蘇瑤上前一步,伸手,不容分說地從他手中抽走了那柄鐵鉗,擱在鐵砧上,“身體是有極限的,聽我的,把爐火壓了,鋪子門虛掩上就行。通往後院這門敞著,有人來,在院子裡也能聽見敲門推門聲,你再過去招呼不遲。”
趙鐵生還想說什麼。蘇瑤已不容他遲疑,伸手拉住他的手腕,轉身就往外走。“跟我回後院。”
趙鐵生被她拽著走了兩步,腳下便不由自主地跟上了。他低頭,看著她纖細的手指圈在自己汗溼的手腕上,那裡傳來觸感和牽引,奇異地撫平了他心頭那點因中斷活計而生出的些許不安。他沒再反駁,順從地跟著她,穿過那扇門,回到了相對陰涼些的後院。
回了後院,蘇瑤鬆開手,轉過身,抬手指了指他的胸口:“先去洗漱,換件乾淨衣裳,鬆快鬆快,然後來幫我泛丸。”
“......泛丸?”趙鐵生眼睛微微睜大,這個詞對他來說陌生得很。
“就是把這些藥粉做成藥丸。”蘇瑤看他一臉迷茫,“不急,先去洗,洗完我教你。”
趙鐵生點了點頭,依言去洗漱。
趁他洗漱的空檔,蘇瑤將石桌上的藥粉盆。竹匾。裝藥汁的碗和幾樣工具重新歸置了一遍。又去井邊打了桶水,洗了把手,用井水拍了拍後頸,提提精神。
灶房的門很快開了。趙鐵生走出來,換了一身乾淨的背心。他走到石桌旁,看著桌上那些藥粉和竹匾,表情有些緊張。
“坐這兒。”蘇瑤指了指石凳,“我先做幾遍,你看著。”
她舀了小半勺薑汁水,均勻地灑在藥粉上,用竹筷快速攪拌,讓藥粉結成細小的顆粒。然後將溼潤的藥粉顆粒倒進大竹匾裡,雙手握住竹匾兩側,開始搖晃。
“這個就叫泛丸。”她一邊晃一邊說,竹匾在她手裡來回旋轉,藥粉顆粒在匾底滾來滾去,漸漸裹上了一層細細的藥粉外衣,“藥粉溼了結成顆粒,再滾一層乾粉,顆粒就變大一圈。反覆這道工序,藥丸就能滾到米粒大小。若是繼續泛,最後能泛到黃豆大小。”
她晃了一小會兒,手臂便開始發酸,停下來把竹匾擱在石桌上,甩了甩手腕:“臂力不夠,上午剛泛了不到一半就扛不住了。你來試試。”
趙鐵生站起身,走到竹匾前。他低頭看著那竹匾裡還沒成型的藥粉顆粒,又看了看蘇瑤,表情異常鄭重:“要......怎麼弄?”
“雙手握住竹匾兩側,這樣。”蘇瑤示意他握好,然後往他手邊的藥粉上淋了些薑汁水,“先順著一個方向晃,力道要均勻。不要太猛,藥粉會飛出去。把藥粉滾成顆粒,再撒一層乾粉,繼續晃,讓顆粒裹上粉,慢慢變大。”
趙鐵生深吸一口氣,握住了竹匾。
第一下晃得太猛,一小撮藥粉從匾邊飛了出去,撒了一地。他忙停下來,臉色窘迫:“我。我太用力了。”
“沒事,再來。”蘇瑤把撒出來的藥粉掃到一邊,又往藥粉上補了些薑汁水,“輕一點,力道要穩,不是力氣大就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