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採買趙鐵生抱著蘇瑤，直到懷中人溫軟的身軀和清淺的呼吸，漸漸撫平了他心頭那股混雜著憤怒。後怕與巨大委屈的波瀾，他才猛然驚覺——自己還一身汗，滿手灰，汗溼的背心尚未乾透，沾染的炭灰鐵鏽也未來得及仔細清洗。他就這樣，用這副髒汙狼狽的模樣，緊緊抱著她，甚至......他低頭，看見她肩頭衣衫上，被自己汗溼的胸膛洇出了一小片深色的溼痕。
一股強烈的窘迫瞬間取代了先前的激動。他手臂一鬆，慌忙想退開，卻又不知該把手往哪兒放，臉上窘得發燙。
蘇瑤被他這突如其來的侷促逗得有些想笑，又覺心頭髮軟。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捏了捏他那隻紅得快要滴血的耳垂。
“好了，”她柔聲道，“先去洗漱，換身乾淨衣裳。然後......”她頓了頓，抬眼看他，“陪我去買點東西。”
趙鐵生愣愣地點了點頭，耳垂被她捏過的地方酥麻一片，那股熱意順著脖頸往下竄。他幾乎是同手同腳地轉身，快步往後院走去。
蘇瑤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後，她理了理微皺的衣襟，轉身出了鋪子，幾步便走到了隔壁錢大娘家的豆腐鋪。
錢大娘一見是蘇瑤，臉上立刻堆滿了笑，“喲，娘子來了！快進來坐，喝碗熱豆漿！”
“大娘，不進去了，就說兩句話。”蘇瑤站在門口，溫聲道，“我跟鐵生要去買些物什，鋪子暫且關了。若是一會兒有客人來取貨或問價，勞煩大娘幫忙說一聲，讓稍等片刻，我們很快便回。”
“哎喲，這點小事，包在我身上！”錢大娘連連擺手，爽快應下，眼神在蘇瑤平靜的臉上轉了轉，又壓低了些聲音，“方才......那動靜，我都聽見了。娘子，你沒往心裡去吧？那起子人，就是見不得別人好！”
蘇瑤微微一笑，搖了搖頭：“沒事，大娘。清者自清。” 她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個扁圓小鐵盒，遞了過去，“對了，大娘，這是我新做的清涼膏。夏日蚊蟲多，叮咬了抹上能止癢消腫。若是覺得頭昏腦脹，抹一點在太陽穴，也能提神醒腦。您和月娘嫂子留著用。”
錢大娘一看那小巧精緻的鐵盒，就知道不是尋常物，連忙在圍裙上用力擦手，卻不好意思接：“這。這怎麼好意思！娘子你留著自己用，給我們這老婆子糟蹋了......”
“大娘說哪裡話。”蘇瑤將小盒直接塞進她手裡，語氣真誠，“不是什麼金貴東西，自己做的。您平日沒少照應我們，一點小心意，千萬別推辭。等過兩日，我再給您送些活絡油來，您常年推磨，肩膀胳膊容易酸，那個擦了舒坦。”
錢大娘手裡捏著那小鐵盒，看著蘇瑤清亮溫和的眼眸，心頭一熱，“哎，哎！好，好！大娘就不跟你客氣了！”她轉身搬起兩塊豆腐放進一個小竹籃，硬是塞到蘇瑤手裡，“那這個你務必拿著！回去紅燒燉湯都好吃！”
蘇瑤知她性子，也不再推拒，笑著接過：“那就多謝大娘了。我們快去快回。”
“去吧去吧，鋪子有我呢！”錢大娘一直看著她窈窕的背影走回鐵匠鋪，才忍不住對身旁的兒媳月娘感慨：“鐵生這孩子，打小就沒爹沒孃，一個人苦熬著，受了多少委屈都悶在心裡。如今可算是否極泰來，娶了這麼個有本事。又知道疼人護著他的娘子！真是老天開眼啊！”
月娘也點頭附和：“娘說的是。趙家娘子看著秀氣，沒想到遇上事這麼硬氣明白。趙鐵匠有福氣。”
蘇瑤提著豆腐回到鋪子時，趙鐵生已經洗漱完畢，換上了乾淨外衫。頭髮還微溼，用布巾擦得半乾。見蘇瑤進來，他快步上前，很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竹籃。
“走吧。”蘇瑤道。
“嗯。”趙鐵生點頭，將鋪門虛掩，掛上“暫離片刻”的木牌，這才轉身，與她並肩，朝鎮上走去。
兩人沿著街邊走著。偶爾有相識的鄉鄰打招呼，目光在並肩而行的兩人身上轉一圈，都帶著善意的笑意。經歷了早晨那場鬧劇，此刻見這小兩口這般和睦模樣，更是坐實了那些汙衊的無稽。
先去了糧油鋪，買了二十斤上好的菜籽油。接著去了陳記雜貨，定了兩百個與之前一樣規格的粗陶小罐。掌櫃婦人見是他們，又是大單，連聲保證下午就差夥計送到鋪上。
從雜貨鋪出來，蘇瑤看了看天色，又瞥了一眼身側的男人。忙了一上午，又生了場氣，該好好吃頓飯。她腳步一轉，走向魚攤。
臨近午時，攤子有些冷清。蘇瑤看中了一個老漁夫木盆裡那條最大的草魚，足有四五斤重，還在盆中擺尾，鮮活有力。問了價，三十五文。她爽快地付了錢，老漁夫利落地刮鱗去鰓，清理乾淨，用草繩穿了魚鰓提起來。
趙鐵生默默接過那條還在微微扭動的大魚。
“中午做魚頭豆腐湯，再做個酸菜魚。”蘇瑤一邊走，一邊盤算著，“豆腐有了，酸菜地窖裡還有。再炒個青菜，夠了。”
趙鐵生聽著，低聲應道：“嗯。”
兩人回到鐵匠鋪後院，日頭已近中天。
蘇瑤將東西歸置好，指了指廊簷下那幾大竹匾需要搗碎的藥材根莖，對趙鐵生道：“這些，就交給你搗。下午我要開始熬新一批的活絡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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