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數錢驢車晃晃悠悠停在鐵匠鋪門口時，蘇瑤便看見那個高大的身影正站在鋪門口，目光直直望過來。他身上換了件乾淨的靛藍背心，頭髮微溼，顯然洗漱過了，正巴巴地等著。
周掌櫃瞧見這一幕，忍不住捋著山羊鬍笑了起來，打趣道：“鐵匠，你這是站崗呢？老朽還能把你家娘子弄丟了不成？”
趙鐵生被他說得耳根一熱，也不接話，只快步走上前，伸手去扶蘇瑤下車。他穩穩托住她的手臂，待她站穩了才鬆開。蘇瑤與周掌櫃道了別，便隨趙鐵生回了後院。
一進院子，石桌上已經晾好了一壺白開水，旁邊扣著防蠅的紗罩，罩下是兩碟小菜和兩碗冒著熱氣的糙米飯。
“先吃飯。”趙鐵生低聲道。
兩人對坐，安靜地吃完了午飯。飯後趙鐵生收拾碗筷去灶房洗刷，蘇瑤便在涼棚下坐著，喝了兩口溫水，覺得周身鬆快。今日王府之行耗費了不少心神，此刻回到自家小院，那股緊繃的弦才真正鬆弛下來。她想了想，今日沒有新的訂單催著，難得清閒半日，便偷個懶吧。
她起身回了正屋，從床頭小櫃裡取出那隻沉甸甸的舊鐵盒，抱到石桌上，又取了紙筆，準備好好盤一盤這段時日的進項。
趙鐵生洗刷完畢，擦著手從灶房出來，見她擺開賬本的架勢，便在她對面坐下，也不打擾，只安靜地看著。
蘇瑤開啟鐵盒，先將裡面的碎銀。銅錢分門別類地碼好，然後拿起炭筆，在紙上逐一記錄。
“藿香正氣丸，六十罐。每罐成本約三文半，售價二十文。毛利十六文半一罐，六十罐......”她筆下頓了頓，心算片刻，“毛利九百九十文。”
“清涼膏，八十盒。藥材我自備，每盒成本約四文，售價九文給周掌櫃，毛利五文一盒。八十盒，毛利四百文。”
“第一批活絡油六十罐，加工費三兩六錢。第二批活絡油兩百罐，貨款十二兩。藥材成本約二兩，淨利十兩。加上第一批的加工費，活絡油這塊，共收入十三兩六錢。”
她寫完這幾筆，又抬頭看向趙鐵生：“你上個月鋪子裡的收入，你說約莫三兩，對吧？”
趙鐵生點點頭：“嗯，刨去炭錢料錢，淨的。”
蘇瑤又記下一筆，然後加上原本鐵盒裡就有的存銀存銀十兩。
她將各項收入相加，減去前些日子趕集買布匹。雞鴨。浴桶。針灸針等雜項支出的約一兩五錢，最後在紙下端畫了一道橫線，寫下總數。
“林林總總加起來......”她抬眼，眼神明亮，“咱們現在，約莫有二十六兩銀子。”
她說出這個數字時，自己也微微愣了一下。二十六兩。在這個物價低廉的小鎮上，足夠一個三口之家過上兩年溫飽不愁的日子了。她心中泛起一種滿足感，抬頭想與趙鐵生分享這份喜悅，卻見他坐在對面，目光落在石桌角上，神色有些怔忪，眉頭微蹙，似乎並沒有太多歡喜。
蘇瑤放下炭筆：“怎麼了？”
趙鐵生抬起眼，看了看她，又垂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桌面，沉默了半晌，才低聲道：“這些銀子......都是你掙的。賣藥油，做藥膏......我......”他喉結滾了滾，聲音更悶了些，“我一個大男人，應是賺錢養家的。如今反倒讓你......”
蘇瑤愣了一下，隨即失笑。她放下筆，認真地看著他：“趙鐵生，你這話我可不同意。那些活絡油，是誰一錘一錘幫我搗碎那些硬邦邦的藥材的？是誰幫我把幾十斤重的藥罐搬上搬下。封口裝車的？清涼膏的小鐵盒，是誰在百忙之中給我打出來的？還有那涼棚，是誰頂著日頭給我搭的？”
她頓了頓，繼續道：“一家人過日子，哪有分得那麼清的？論賺錢養家，這盒子裡的每一文錢，都有你的一份力氣在裡頭。”
趙鐵生聽著她的話，看著她神采奕奕的臉龐，看著她細細算賬。規劃未來的模樣，心裡又暖又漲，卻又夾雜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澀意。她這樣好，這樣能幹，這樣......耀眼。他總覺得，自己能給她的，實在太少太少。除了這把子力氣，和那間煙熏火燎的鐵匠鋪，他還有什麼呢？
蘇瑤見他依舊鬱郁，知道他這性子一時半會兒轉不過彎來。她不再多言，只是站起身，繞過石桌，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他的眼睛。
趙鐵生仰起臉，還沒來得及反應，蘇瑤已經側過身，在他略帶驚愕的目光中，自然地坐到了他的腿上。
趙鐵生整個人瞬間僵住，雙手懸在半空，不知該往哪兒放。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他大腿肌肉瞬間緊繃，透過薄薄衣衫傳遞過來的滾燙的溫度。
蘇瑤穩住身形，伸出手臂，輕輕環住了他的脖頸，對上他因震驚而微微睜大的眼眸。然後，她手臂收緊，吻上了他的唇。
趙鐵生只是僵了一瞬，懸在半空的手猛地落下，一隻緊緊扣住她纖細的腰肢，另一隻抬起，有些笨拙地托住了她的後腦，加深了這個吻。有了之前的經驗，這次他學得很快，從最初的承接，到回應，再到無師自通地反客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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