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羊小腸涼棚下，兩個人誰也沒說話。
趙鐵生整個人僵在石凳上，一隻手還扶著蘇瑤的腰，指尖微微發顫。那股從骨子裡竄上來的燥熱尚未退去，呼吸又亂又燙。他拚命想讓自己平靜下來，可越是著急，越是壓不住。那股熱流根本不聽使喚，他只能把臉別過去，不敢看她，耳根紅得幾乎要滴血。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句，聲音沙啞又窘迫：“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蘇瑤還坐在他腿上，臉埋在他頸側，能感覺到他說話時喉結的震動和胸腔的起伏。她沒抬頭，只低低地應了一聲：“......嗯。”
呆子，我當然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她在心裡默默補了後半句，沒好意思說出口。
隔了一會兒，蘇瑤輕輕動了動，從他懷裡直起身來。臉上的紅潮尚未完全褪去，但眼神已經恢復了清明。她想了想，開口問道：“鎮上哪兒有賣羊肉的？”
趙鐵生一愣，被她這句突如其來的問話打得有些措手不及，腦子終於從方才的窘迫中掙脫出來少許：“街頭張屠戶那裡就有。你想吃羊肉？我去買。”
“不急。”蘇瑤按住他的手臂，“你去問問，買些新鮮的羊小腸回來。”
羊小腸？趙鐵生又是一愣，濃眉微微擰起，臉上露出不解的神色：“你想吃羊下水？那個東西......腥羶得很，不好入口。你想吃羊肉，我去買羊肉便是，羊雜就算了吧。”
“讓你去你就去。”蘇瑤嗔了他一眼，“就要羊小腸。”
“哦。”趙鐵生立刻不問了。她說要什麼，便是什麼。他戀戀不捨地鬆開扶在她腰間的手，讓她從他腿上站起來，自己隨即起身，轉身便往外走。走到通往前院的門邊，又回過頭看了她一眼，確認她沒什麼別的吩咐，這才大步流星地出門去了。
院子裡重歸寧靜。
蘇瑤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自己依舊滾燙的臉頰，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心跳還沒完全降下來，耳根還是熱的。她低下頭，發現那隻灰鴨不知什麼時候又踱回來了，正蹲在涼棚邊緣的陰涼處，歪著腦袋，兩隻黑亮亮的眼珠子炯炯有神地盯著她，一副看足了熱鬧。意猶未盡的樣子。
蘇瑤被它看得臉上又是一熱，沒好氣地啐了一口：“還看？再看把你宰了燉湯。”
灰鴨“嘎”了一聲，屁股一扭，搖搖擺擺地朝菜畦那邊走了，從容得像個得勝的將軍，只留下一個圓滾滾的背影。
趙鐵生腳步飛快地出了鋪子。
方才那股燥熱還沒散盡，被午後的熱風一吹，反倒更燥了幾分。他走在街上，腦子裡卻不受控制地反覆回放著方才的畫面。她坐在他腿上的重量，她摟著他脖頸時指尖的溫度，她唇間的柔軟，她微微凌亂的呼吸......還有自己那該死的。無法掩飾的反應。
他拐過街角，腳步才慢了下來，抬起手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臉，深吸一口氣，將那些畫面強行按進腦海深處。
張屠戶的肉鋪就在街西頭，門口掛著幾扇半片羊肉。張屠戶是個膀大腰圓的壯漢，光著半邊膀子，腰間繫著一條油光鋥亮的皮圍裙，正將一塊剔好的羊腿骨擱在砧板上，手起刀落，骨頭應聲而裂，乾脆利落。
“趙鐵匠！”張屠戶抬起眼，嗓門洪亮，“稀客啊！今兒個怎麼有空過來？要什麼肉？羊腿剛宰的，嫩著呢！”
“張老闆。”趙鐵生站在鋪子前，目光掃過那些懸掛的羊肉。碼放的羊腿羊排，最後落在案板角落一隻半舊的木盆裡。那裡頭堆著一團灰粉色的腸子，打著卷，帶著一股濃烈的腥羶氣。
“我要......”他頓了頓，“我要羊小腸。”
“小腸？”張屠戶放下砍刀，順著他的目光往木盆裡瞥了一眼，又抬起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臉上露出稀奇的神色，“鐵匠，你什麼時候好上這一口了？羊下水這東西可羶，不好拾掇，弄不好一股子騷味，白糟蹋柴火。不如來塊腿肉，瘦而不柴，回去紅燒或燉湯都香——”
“就要小腸。”趙鐵生截斷他的話，“新鮮的，有嗎？”
“有有有，今早剛宰的，還新鮮著呢。”張屠戶見他主意已定，也不再多勸，轉身將那隻木盆端上案板，“要多少？這東西反正也不值幾個錢，你要的話，這一副全拿走得了，給三文錢就成。”
“全要了。”趙鐵生從腰間摸出三文錢，擱在案板上。
“好嘞！”張屠戶麻利地將那糰粉灰色的小腸從水裡撈起來，在清水盆裡涮了兩遍，瀝了瀝水，用一張洗乾淨的草紙包好，麻繩十字交叉紮緊，遞到他手裡，嘴裡還不忘嘀咕，“鐵匠，你什麼時候好上這口了？這玩意兒能好吃？”
“......嗯。”趙鐵生含糊地應了一聲，接過那紙包，轉身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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