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浣腸趙鐵生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走進灶房。他站了一會兒，抬頭看了看西斜的日頭，又側耳聽了聽灶房裡隱約的水聲，這才轉身往前院走去。
灶房裡，蘇瑤將那隻油紙包放在案板上，解開十字捆紮的麻繩。紙包展開的瞬間，一股腥氣散逸出來。她面不改色地將那團灰粉色的小腸取出，浸入事先備好的清水盆中。
盆中清水很快被血水和黏液染渾。她雙手探入水中，輕輕揉搓，指腹拂過腸壁表面那層滑膩的附著物。換水，再揉，再換。如此反覆三次，直到盆中水不再渾濁，腸衣表面粗澀的附著物基本洗淨，露出原本的粉白色。
她拈起一小撮粗鹽，均勻撒在瀝乾的腸衣上。鹽粒粗糲的觸感透過薄薄的腸壁傳到指尖，發出細密的沙沙聲。她雙手交替揉搓，讓鹽粒與腸壁充分摩擦，利用鹽的滲透壓和物理摩擦力，進一步去除殘餘的黏液和異味。搓過一遍，清水衝淨，再撒鹽，再搓。如此反覆數次，直到腸衣表面不再滑膩，觸手微微發澀，才算完成了去黏液的第一步。
去完黏液，還要除腥。她取來灶臺上的米醋，倒了小半碗，用指尖蘸了，均勻塗抹在腸衣內外。醋的酸味沖淡了殘留的臟器腥氣，同時也在進一步軟化腸壁的纖維組織。她將抹好醋的腸衣摺疊整齊，靜置在小碗中，轉身去準備翻腸的工具。
翻腸是個細緻活，需要耐心和巧勁。她取了一根洗淨的細竹筷，將小腸的一端小心撐開，套在筷子尖端，用指尖捏住腸口邊緣，一點一點地將腸衣往裡推。筷子緩緩推進，腸衣便順勢向內翻卷，原本附著黏液和脂肪的內壁漸漸翻到了外面。她屏息凝神，手下極穩，筷子推進一寸，腸衣便翻卷一寸，不急不躁，直到整根小腸完全翻轉。
翻轉後的腸壁內側，附著著一層白色的黏膜和細碎的脂肪顆粒。她用竹片的鈍刃，將這些附著物輕輕颳去，力道控制得恰到好處。刮完一遍，清水沖洗，再刮第二遍。如此反覆，直到內壁乾淨光滑，只剩一層薄而半透明的腸衣，在清水中泛著淡淡的乳白色澤。
翻面處理完畢，她將腸衣再次翻回原面，薄薄地鋪在清水中，仔細檢查了一遍。腸壁透亮均勻，韌性尚可，沒有破損，沒有漏縫。她滿意地點了點頭。
下一步是軟化。她取了一隻乾淨的小陶碗，倒了半碗清水，從灶臺下的木匣裡取出一小塊食用鹼面，用指甲挑了極少的量，溶進水裡。鹼水能進一步軟化腸衣纖維，使其更加柔韌，但也傷手。她沒有直接用手去碰，而是取了一雙竹筷，將腸衣從清水中輕輕夾起，小心地浸入鹼水中。腸衣在鹼液中輕輕晃動，邊緣微微卷起，又慢慢舒展開來。浸泡的時間不能太長，她掐著時機，約莫半盞茶的工夫便用竹筷將腸衣夾出，重新浸回清水中漂洗，又換了兩次水，確保鹼液完全洗淨。
最後是硫磺燻蒸。在這個缺乏現代消毒條件的時代，硫磺是能找到的最簡便有效的殺菌防腐材料。她在灶臺上另起了一個小炭爐，爐火撥得極小，只留幾塊燒得透紅的炭。取一隻乾淨的小陶罐，在底部鋪了一層洗淨的粗砂，將處理好的腸衣輕輕搭在罐內橫架的一根細竹籤上，避免與罐底直接接觸。另取一隻小碟，放了兩小塊指甲蓋大小的硫磺，小心地擱在炭火上。硫磺受熱融化，很快冒出一縷帶著刺鼻氣味的輕煙。她屏住呼吸，迅速將小碟放入陶罐底部，蓋上罐蓋，用浸溼的布條將罐口縫隙嚴嚴實實地封住，不讓煙霧洩漏。整個過程她側身站在灶房門口通風處，用蒲扇輕輕扇著風，將飄散過來的細微煙氣拂開。
做完這一切，蘇瑤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額角沁出的細汗。窗外的日頭已經將要落下。她看著那隻封得嚴嚴實實的陶罐，心裡盤算著：等燻完這一遍，再晾一夜，明天便可取出陰乾了。等陰乾之後，再用油脂和草藥浸泡軟化，這副腸衣便算徹底處理好了。
她在圍裙上擦乾雙手，推開了灶房的門。
院子裡，趙鐵生已經回來了。他正蹲在藥畦邊，弓著背專注地拔著菜畦裡剛冒頭的雜草。他似乎拔得很認真，但耳朵卻一直豎著，聽見灶房門口的聲響，立刻回過頭來。
蘇瑤走出灶房，在門口站定，迎著夕陽眯了眯眼，朝他走了兩步。
趙鐵生站起身，目光落在她臉上，又越過她的肩膀，往她身後的灶房裡瞟了一眼。她沒做成吃食，約莫著是當藥材使了。
“都弄好了？”他問。
“還沒呢，只是做了基礎的清理和處理。”蘇瑤走到他面前，伸出手，用指尖輕輕拂去他臉頰上沾著的一點綠色草屑。“剩下的工序還得再準備些東西。”
趙鐵生被她指尖拂過的地方微微一麻，他點了點頭：“需要什麼？我去買。”
“暫時不用。”蘇瑤收回手，“下午鋪子裡忙不？”
“......還好。”趙鐵生說，“來了兩個老鄉修鋤頭，已經弄好了。”
蘇瑤點點頭，沒再說什麼，轉身走回涼棚下的石凳上坐下來。
趙鐵生站在藥畦邊，看了她一會兒。她坐在那裡，微微低著頭，似乎在想著什麼心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