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難產天還沒亮，鐵匠鋪的鋪門被拍得震天響。
蘇瑤從睡夢中猛然驚醒，她下意識抓住趙鐵生的手臂。
“什麼活啊，這麼急！”她往他這邊蹭了蹭，意識還未完全清醒。
趙鐵生已經翻身坐起，低聲道：“你再睡會兒，我去看看。”說著便套上外衫，快步往前院走去。
他一走，蘇瑤也睡不著了。她索性起身穿衣，剛把衣帶繫好，趙鐵生便急匆匆地推門進來。
“是張屠戶，”他聲音發緊，“他娘子昨日傍晚開始生產，折騰了一整夜，到現在還沒生下來。穩婆說......是難產，怕是......”
蘇瑤心頭一緊，抓起床頭放著針灸針及常用藥物的小藥箱便往外走。
鋪子裡，那個平日膀大腰圓。嗓門洪亮。砍骨頭像切豆腐一樣的張屠戶，此刻正在鋪面裡來回轉圈。他頭髮蓬亂，衣襟散開，眼睛佈滿血絲。聽見腳步聲，他猛地轉過身，幾步搶到蘇瑤面前，聲音沙啞得幾乎失聲，帶著壓抑不住的哭腔：“趙娘子！求求你......救救我媳婦！穩婆說......說再拖下去，會......會一屍兩命啊！”
“邊走邊說。”蘇瑤打斷他，轉頭看向趙鐵生，“我去一趟。”
“我陪你去。”
蘇瑤點了點頭，三人快步出了門。
清晨的街道空無一人，蘇瑤邊走邊問：“是頭胎嗎？之前請了大夫沒有？大夫怎麼說？”
“不是頭胎，是第三胎了。”張屠戶聲音發顫，“前頭兩個孩子都生得順當，老二半個時辰就出來了。這回不知怎的......”他抬手抹了一把臉，汗水和眼淚混在一起，“昨兒傍晚就喊肚子疼，穩婆來了說快了，可生到半夜還是沒出來。我半夜就去請大夫，可大夫說婦人生產他不方便看，讓找穩婆；穩婆又說她沒法子了，讓請大夫，我。我實在是......”
蘇瑤眉頭微微蹙起。經產婦，第三胎，理論上產程應該比頭胎短得多。從昨晚到現在，已經拖了將近一整夜。她腳下的步子又加快了幾分。
張屠戶家院門虛掩著，大約是出門時太急，顧不上關。院子裡一片狼藉，灶房的燈還亮著。正屋的門緊閉著，隱約傳來女人壓抑而痛苦的呻吟聲。
蘇瑤在正屋門前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轉頭對跟在身後的趙鐵生說：“我進去看看。”
趙鐵生點了點頭。
蘇瑤推開門，閃身進了產房。
房裡窗子緊閉，空氣悶濁得令人窒息。產婦躺在床榻上，面如金紙，嘴唇發白，額上全是豆大的汗珠。她雙眼緊閉，呼吸又淺又急，手指無意識地攥著被角，每一次宮縮襲來，身體便痙攣般地弓起，又無力地落下。身下的褥子已經被血水和羊水浸透，兩個穩婆守在床邊，年長的那個正按著產婦的肚子往下推，另一個端著盆熱水，盆沿搭著一條染紅的布巾，臉色比產婦好不了多少。
“大夫來了！桂花！媳婦你堅持住！大夫來了！”張屠戶趴在門縫上，朝屋裡嘶啞地喊了一聲。
蘇瑤快步走到床邊，將藥箱擱在床頭矮櫃上，先檢查出血情況。她掀開被褥一角，褥子上的血漬血色暗紅，混著大塊血塊，但沒有到大出血的洶湧程度。她心裡稍安，一邊洗手一邊問：“之前兩胎生產如何？胎位正不正？”
“前頭兩個都很順，生得很快。”年長穩婆連忙答道，擦了把額上的汗，“胎位我摸過，頭在下頭，正得很。可就是生不出來。”
“宮縮多久一次？每次持續多久？”
“這......”穩婆愣了愣，“宮縮倒是沒停過，但勁兒越來越小。前半夜推一把還能緩過來，後半夜就這樣了，不怎麼往下走了。”
蘇瑤的手搭上產婦的手腕，脈沉細而弱，尺脈若有若無。再觀面色，蒼白無華，唇色淡白。氣血大虧之象。產程過長，體力耗盡，氣隨血脫，根本沒有力氣把胎兒推出來。
“......救救......”產婦微微睜眼，聲音細若遊絲，話沒說完，又一陣宮縮襲來，她咬著唇，從喉嚨裡發出一聲悶哼。
蘇瑤俯身，將手輕輕覆在產婦攥緊被角的手背上：“你叫什麼名字？”
“......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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