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初成兩人並肩走在街上，蘇瑤這才覺得真有些餓了。方才在產房裡精神緊繃著，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產婦和胎兒身上，絲毫感覺不到飢餓。此刻鬆弛下來，腹中便不爭氣地發出兩聲清晰的咕嚕聲。
趙鐵生轉頭看她。
蘇瑤也不窘迫，指了指街角的包子鋪：“買幾個包子吧，省得回去再生火。”
鋪子鋪老闆認識他們，笑著招呼了一聲，掀開最上層蒸籠，裡面整整齊齊碼著白胖胖的包子。蘇瑤要了四個，掌櫃拿幹荷葉包了遞過來，趙鐵生摸出銅板付了賬，四個包子，八文錢。
蘇瑤接過荷葉包，取了一個咬了一口，麵皮暄軟，餡料裹著濃稠的湯汁，肉粒飽滿。她滿足地眯了眯眼，將荷葉包往趙鐵生面前遞了遞。趙鐵生也取了一個，兩人邊走邊吃。
回到鐵匠鋪時，門口已經有幾個莊稼漢或蹲或站地等著了見他們回來，一個急性子的老漢便扯著嗓門喊了起來：“哎喲鐵匠，你可算回來了！我這鋤頭捲了刃，今兒個還等著下地用呢！再磨蹭日頭都要高了！”
趙鐵生點點頭，掏出鑰匙開了鋪門，讓幾個客人進了鋪子。他回頭看了蘇瑤一眼，蘇瑤衝他擺了擺手，示意他忙自己的，便往後院走去。
後院裡，灰鴨正站在井邊，歪著腦袋打量它自己倒映在水窪裡的影子，聽見腳步聲，搖搖擺擺地往旁邊讓了幾步，讓出路。
蘇瑤徑直去了灶房，角落裡，那隻粗陶罈子安靜地擱在通風處。
她蹲下身，解開麻繩，揭開紗布，硫磺氣味從壇口逸散出來，混在空氣裡很快便消散了。她側身避開，等那股氣味散盡了，才探頭往裡看。
搭在橫架上的腸衣靜靜地懸著，經過一整夜的密閉燻蒸，顏色比剛處理好時更淺了些。
她伸手將腸衣小心取下。指尖觸上去，腸壁薄而柔韌。硫磺燻蒸不僅殺了菌，還進一步收緊了腸壁的纖維結構，讓它的韌性比之前更好。她拈起一段對著窗外的晨光看了看，腸壁均勻透光，沒有破損，沒有漏縫，薄如蟬翼卻拉不斷。
“成了。”她低聲自語。
硫磺燻蒸後腸衣表面會殘留微量的硫化物，直接使用對皮膚不好，需要進一步去除殘留並軟化。她將腸衣浸入清水中輕輕漂洗了兩遍，又在另一隻乾淨陶碗裡倒了半碗溫水，溶入極少量鹼面。她用竹筷將腸衣從清水中夾起，浸入鹼水裡，看著它在水中輕輕晃動，邊緣微微卷起又舒展開來。
約莫半盞茶的工夫，她掐著時間將腸衣夾出，重新浸回清水中反覆漂洗。換了兩三次水後，鹼味徹底洗淨，腸衣變得更加柔軟。
漂洗乾淨後，她將腸衣從清水中撈起，瀝去多餘水分，在乾淨的砧板上鋪平。一整副小腸展開來足有好幾尺長。
這麼長的腸衣自然不能直接使用。她從針線笸籮裡取了剪刀，將腸衣理直，先剪去兩端不規整的邊角，再按手掌的長度，一段一段剪開。剪到最後一共得了九段，每段長約五六寸。
接下來是養護。純天然的腸衣在徹底乾燥後會變脆，需要適量的油脂來保持柔韌。她取了一隻乾淨的小陶罐，倒入少許菜籽油，又滴了幾滴金銀花和黃連浸泡的藥汁，用來清熱解毒殺菌，能進一步降低使用時的感染風險，同時也能養護腸衣。她將剪好的腸衣逐條放入油液中，用竹筷輕輕撥動，確保每一段腸衣都均勻地裹上了一層薄薄的藥油。
浸泡片刻後，她用竹筷將腸衣從油液中夾出，用乾淨的細棉布輕輕吸去表面多餘的浮油，然後一條一條地套在細竹籤上撐開，整整齊齊地排列在竹匾裡，彼此不重疊。最後覆上一層乾淨的紗布防塵，端到涼棚下陰涼通風處晾著。等油脂慢慢滲入腸壁，表面風乾定型，這副腸衣便算徹底處理好了，可以長期存放，到了要用的時候，只需提前在溫水中泡軟即可。
她洗淨雙手，推門而出。
已過了上午巳時，日頭漸漸升高，空氣中的燥熱感開始明顯起來。前院的打鐵聲還在斷斷續續地響著，趙鐵生還沒回來歇晌。大約是今早鋪子開門晚了，積壓的活計還沒來得及幹完，以他的性子，定是要先把客人急等的活趕出來才肯罷休。
蘇瑤站在廊簷下，抬頭看了看漸漸毒辣的日頭，轉身又回了灶房，從牆上取下那隻大肚陶壺，開始準備熬一鍋解暑養肺的湯水。
蘇瑤將大肚陶壺擱在灶臺上，又從灶臺下的瓦罐裡摸出幾個乾癟的梨子。這還是上次王家送的，一直擱在陰涼處，沒捨得吃，如今正好派上用場。幹梨皮皺巴巴的，但掰開來，果肉潔白，帶著甜香。
她又拈了幾片幹百合。一小撮麥冬。幾顆無花果乾，洗淨了，連同掰好的梨塊一併投進壺裡。再加幾塊老冰糖，注入清水，蓋上壺蓋，擱在灶上小火慢慢熬著。
等湯熬好，蘇瑤用溼布墊著手，將陶壺從灶上端下來，擱在灶臺上晾著。
前院的打鐵聲不知何時停了。沒多久，通往後院的木門被推開，趙鐵生走了進來。
蘇瑤聽見動靜，從灶房探出頭來：“歇了？”
“......嗯。”趙鐵生走到灶房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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