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收徒驢車停在鐵匠鋪門口。蘇瑤掀開車簾，發現難得趙鐵生居然沒有在門口等她。鋪子門口圍了一些人，隱約有婦人的說話聲從裡頭傳出來。
莫不是那柳春花還不死心？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的腳步便加快了幾分，幾乎是跳下驢車的。
擠進鋪子一看，才發現是幾個婦人帶著半大小子，正圍著趙鐵生說話。趙鐵生站在櫃檯後，依舊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樣，幾個婦人七嘴八舌地說著，他只是聽著，並不說話。
蘇瑤這才想起來，招工貼已經貼出去好幾日了。這應是有人來應招了。
站在最前頭的婦人約莫三十來歲，她一手拽著個十三四歲的少年，另一隻手在空中比比劃劃，唾沫橫飛：“鐵匠你瞧瞧我家柱子，這胳膊這腿，壯得像頭小牛犢子！別看才十四，力氣不比大人差！家裡五個弟弟妹妹，就等著他學門手藝養活呢！”她嗓門大得將其他人的聲音都蓋了過去，邊說邊把自家孩子往前推，那少年被她推得趔趄了一下，低著頭，脖子紅了一片，從頭到尾沒有抬起過眼。
蘇瑤的目光在這婦人臉上停了停。這婦人自她踏進鋪門起，眼珠子便黏在她身上滴溜溜地轉，從她的髮髻打量到衣角，又從衣角打量到鞋面，像是在估一件貨物的成色。蘇瑤心下便不是很喜。
另一個婦人牽著個十五六歲的少年。那孩子長得倒是周正，只是蘇瑤進門便直勾勾地盯著她看，毫不避諱。蘇瑤微微蹙眉，站到了趙鐵生身側。
趙鐵生也在看到那少年的目光後面色沉了下來，下意識側身將蘇瑤擋在了身後，高大的身軀將那少年的視線遮得嚴嚴實實。那少年這才收回目光，撇了撇嘴，看向別處。
還有一個婦人安安靜靜地站在角落裡，牽著的少年約莫十三歲，生得瘦瘦小小，面黃肌瘦。那婦人倒是不爭不搶，態度也規矩，只是那孩子實在太過單薄，打鐵是重體力活，這孩子的身子骨怕是吃不消。蘇瑤看著那少年細得像麻稈似的手腕，有些不忍，移開了目光。
最後，她的視線落在那獨自來的少年身上。
那少年身形清瘦，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褐，袖口磨出了毛邊，膝蓋處打著兩塊顏色相近的補丁，針腳密實，看得出縫補的人很用心。衣裳雖舊，卻漿洗得乾乾淨淨。
他站在那裡，低著頭，脊背挺得筆直。
蘇瑤輕輕拍了拍趙鐵生的手臂，從他身後走出來，徑直走到那少年面前。
“你怎麼一個人來？”她溫聲問道。
少年抬起頭看向她，目光清正，不閃不避。他的眉眼生得端正，只是顴骨有些突出，臉頰微微凹陷，像是長年吃不飽飯的模樣。
“我娘腿腳不便。”他答。
話音剛落，那個眼珠子滴溜溜轉的婦人便嗤了一聲：“喲，這不是瘸腿寡婦家的兒子麼？你拿得出拜師禮嗎？鐵匠，這窮酸小子啥也拿不出來，白白耽誤你工夫！”
少年依舊站得筆直，垂在身側的手指緊握成拳，又緩緩鬆開。
蘇瑤沒有理會那個婦人。她看向趙鐵生，發現他正看著那個少年，目光裡有一絲不忍。
蘇瑤收回目光，繼續問道：“叫什麼名字？”
“季安。季節的季，平安的安。”
“今年多大了？”
“十六。”
“識字嗎？”
“不識字，”他頓了頓，“但我可以學。”
“之前做過什麼？”
“給人放過牛，也在地裡幫過短工。”
蘇瑤點了點頭，又問：“你家住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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