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動工七月二十，宜動土。
天還沒亮透，蘇瑤便醒了。
她推開房門，抬頭看了看天色，是個大晴天，老天爺給足了面子。
趙鐵生起得更早。他已經把鋪子門口掃得乾乾淨淨，門框上貼了一張紅紙，上頭是蘇瑤昨晚寫的“動工大吉”。
辰時不到，工匠們便陸續到了。
林師傅是鎮上最有經驗的泥瓦匠，五十來歲，花白鬍子，一張飽經風霜的臉被日頭曬成了紅銅色。他身後跟著四個徒弟，個個都是結實的壯小夥，挑著工具箱和泥瓦傢什。
趙鐵生另外還找了四個趁著農閒出來打零工的莊稼漢子，都是村裡幹活的好把式，膀大腰圓，一身的力氣。八個人往鋪子裡一站，頓時將半個鋪子都佔滿了，原本寬敞的院子一下子顯得擁擠起來。
林師傅一進門，目光便被蘇瑤手上那張圖紙吸引住了。他接過圖紙，湊近了仔細端詳，不由發出嘖嘖的讚歎聲：“這浴室冷熱雙路供水......臥室與火牆相連......老漢我蓋了半輩子房子，還沒見過誰家有這個巧思的。趙娘子，這都是你自己想出來的？”
蘇瑤笑了笑：“瞎琢磨的，林師傅看能不能實現？”
“能，怎麼不能！”林師傅語氣篤定，“無非是多費些工，多花些心思。娘子放心，包在老漢身上。”
吉時一到，趙鐵生拿了一根香，點燃了掛在竹竿上的鞭炮引線，緊接著“噼裡啪啦”的鞭炮聲便響徹了整條街，
清晨的青牛鎮本就安靜，這一串鞭炮聲更是將街坊鄰居都驚動了。隔壁錢大娘第一個從豆腐鋪裡探出頭來，揚聲問道：“大清早的，幹啥呢？有啥喜事啊？”
隔了幾個鋪子的雜貨鋪陳掌櫃也踱到門口張望：“喲，這是......要蓋新房了？”
幾個早起買菜的婦人挎著竹籃也湊了過來，七嘴八舌地議論著，目光在鋪子裡那幾個壯漢和新貼的紅紙上轉來轉去。
趙鐵生站在鋪子門口，對著圍過來的鄉鄰們簡單道：“修繕下院子。”
“這可了不得！”有人笑呵呵地打趣，“鐵匠家這是越過越好了！又是買地又是蓋房的，日子紅火啊！”
趙鐵生沒有多解釋，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將香插在門框邊的泥土裡，轉身對林師傅點了點頭。林師傅拍了拍手上的灰，朝徒弟們一揮手，中氣十足地吆喝了一聲：“走，開工！”
第一日，主要任務是挖地基。
林師傅按著圖紙，在院牆西邊那塊空地上用石灰粉畫了線，標出了新正屋。浴室。儲藥室的位置。他一邊畫一邊給徒弟們講解，哪道牆承重，哪道牆是隔斷，哪裡的地基要比別處深半尺......地基要挖三尺深，溝槽要直，底部要平，每一條線都不能含糊。林師傅親自操著水平尺，一段一段地校，眯著眼順著尺面看過去，時不時用腳點點地面，指揮徒弟們往下挖。
四個徒弟和四個莊稼漢分了工，兩個挖正屋的地基，兩個挖浴室和儲藥室的，另外四個挖學徒院那邊的溝槽。鋤頭和鐵鍬此起彼伏，挖出來的黃土堆在溝槽兩側，等砌好地基還要回填。菜畦邊的泥土裡，翻出來幾條蚯蚓拚命扭動，灰鴨興奮地嘎嘎叫，扁嘴在土堆裡拱來拱去，時不時叼出一條來，仰頭一吞，然後興奮地抖了抖翅膀，繼續在土堆旁巡邏，等著天降蚯蚓。
趙鐵生也捲起袖子，加入了挖地基的隊伍。他幹活從不惜力，幾個莊稼漢見他這般，也不好意思偷懶，一個個埋頭苦幹，進度比預計的還快了幾分。
蘇瑤本想幫忙搬些輕便的磚石，剛彎腰搬起一塊，趙鐵生抬起頭來喊了一聲：“瑤兒。”
蘇瑤只好放下磚，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去灶房準備茶水。
她將水壺。茶碗一一搬出來，在涼棚下襬好。早上起來便煮了一大鍋綠豆湯，此刻已經晾成了溫熱的，加入少許冰糖，清甜解暑。她將綠豆湯盛進大陶壺裡，擺在石桌上，旁邊摞了一摞粗陶碗，方便工匠們隨時飲用。
季安今日沒有去前頭鋪子。鋪門虛掩著，掛了“今日有活，急事請敲後門”的木牌。他在後院忙得腳不沾地，一會兒端水倒茶，一會兒給工匠們遞工具，一會兒又把空了的茶壺端回灶房續水。少年機靈，哪邊有活他便往哪邊跑，不用人吩咐，自己便能找到事做。
臨近午時，錢大娘從後院院門探進頭來，手裡端著一大盆洗好的青菜：“趙娘子，我來幫你做午飯！十幾號人的飯，你一個人弄，等弄好天都黑了！”
蘇瑤正蹲在灶房門口擇菜，聞言抬起頭，有些過意不去：“大娘，怎麼能勞煩您——”
“勞煩什麼！”錢大娘已經跨進灶房，挽起袖子便開始淘米，“鄰里鄰居的，你平日送我活絡油的時候可沒跟我客氣。你去管你的湯藥茶水，灶上的事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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