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仁心清早，趙鐵生準備送蘇瑤去仁濟堂坐診。剛開啟鋪門，便看見兩個身影已經等在門口了。
季安依舊和往日一樣站得筆直，他身旁還站著一位婦人，眉眼與季安有五六分相似，約莫四十歲不到，身量瘦小，穿一身洗得發白的靛青布衣，漿洗得乾乾淨淨，頭髮在腦後挽了一個圓髻，沒有一根碎髮散落在外。
她手裡拄著一根竹杖，右腿微微蜷著，腳尖點地，腳踝向內翻，整條腿比左腿細了一圈，應是多年的舊疾，肌肉已經萎縮了。但她站在那裡，脊背挺得很直，沒有半分自卑或瑟縮。
季安見趙鐵生和蘇瑤出來，立刻上前一步，微微鞠了一躬：“師父早，師孃早。”
他身旁的婦人也同時將竹杖往腋下夾穩，端端正正地彎下腰去：“趙老闆，趙娘子。我是季安的娘。”
蘇瑤忙虛扶了一把：“季大嫂客氣了，這一大早的，可是有什麼事？”
季母直起身看向蘇瑤：“季安承蒙兩位照顧，這孩子回去日日跟我說師父師孃如何待他好，我心裡感激不盡。聽季安說家裡這幾日要建房，我想著，別的事我幫不上忙，燒燒茶水。做做飯食，這些我還是做得的。若趙娘子不嫌棄，這幾日我便過來搭把手，也算盡一份心意。”
蘇瑤微微一怔，目光不自覺地落在季母那條不便的腿上。季母察覺到她的目光，沒有等她開口，便微微笑了一下：“娘子放心，我這條腿雖不利索，灶上的活計從不耽誤。在家裡日日做飯劈柴挑水，什麼都是我一個人做，習慣了。”
蘇瑤看著她坦然的目光，心中對這個瘦小的婦人多了幾分敬意。她沒有再推辭，溫聲道：“那便辛苦嫂子了。剛好我今日有事要出門。”
季母點了點頭：“娘子放心，交給我便是。”
蘇瑤轉頭對趙鐵生輕聲道：“走吧，時辰不早了。”趙鐵生點點頭，又對季安交代了一句：“你照顧好你娘。匠人來了我若還沒回來，你領他們進去。”
季安立刻應道：“是，師父！”
蘇瑤到仁濟堂時，周掌櫃和周月華照例已經候著了。這已經是她第四次坐診了，剛在診桌前坐下，將脈枕擺好，周月華便上前一步，低聲道：“娘子，二十個號已經約滿了。外頭又來了五位求加號的病人，都是天不亮便來等著了。娘子您看——”
蘇瑤點了點頭：“請她們暫候，等預約的病人看完了再給她們看。”
周月華應了一聲，轉身出去安排。
今天的第一位病人，是那位產後惡露不絕的年輕婦人，這是她第二次來複診。她在繡墩上坐下，主動伸出右手：“娘子，我來了。”
蘇瑤三指搭上她的寸口。指下脈象從容和緩，她又看了舌象，舌質淡紅，苔薄白，邊上的瘀點已經褪得乾乾淨淨。
蘇瑤收回手，又問了飲食。睡眠等情況，確認一切正常，才放下心來，溫聲道：“可以不用吃藥了。回去多吃些雞蛋。瘦肉。新鮮蔬菜，慢慢把身體養回來就行。別太勞累，能歇便多歇歇。若有什麼不舒服，再來找我便好。”
婦人愣了愣，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好了。她怔怔地看著蘇瑤，眼眶漸漸泛了紅，站起身，對著蘇瑤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禮：“娘子大恩，我無以為報。我家住清水村，我夫君叫李大牛。娘子以後若有事，只管差人來喊我們，我們一定到。”
蘇瑤笑了笑：“我是收了診金的，治好你是應當的，不必客氣。回去好好過日子，便是對我最大的報答了。”
婦人又千恩萬謝了幾句，才轉身出去。
今日的病症相對簡單，多是些常見的婦科炎症和月經不調，辨證施治並不複雜。約莫午時，二十位預約的病人便全部看完了。蘇瑤喝了幾口茶，站起來微微活動了一下發僵的肩背，對周月華點了點頭：“請加號的病人進來吧。”
前四位加號的病人，果然還是陰癢帶下的毛病。天氣炎熱，溼熱交蒸，本就是這類病症的高發期。
直到第五位加號的病人進來時，蘇瑤的目光微微一凝。
這是一個約莫二十不到的年輕婦人，身量纖瘦，臉色白得嚇人。她走進來時腳步虛浮，一隻手扶著門框，另一隻手無意識地護在小腹上。
周月華見狀，連忙上前一步，扶住她的手臂，小心地將她引到繡墩前坐下。
蘇瑤放緩了聲音，目光落在她蒼白的面容上，溫聲問道：“哪裡不舒服？”
年輕婦人抬起眼，顫著聲音開口：“娘子，我懷孕五個月了。可這肚子......從三個月起便不怎麼長了。別的婦人五個月都已經顯懷了，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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