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娘在裡頭,疼了約莫小半個時辰了。”鄭婆婆一邊引路一邊說著。
蘇瑤點了點頭,回頭對趙鐵生道:“你在外頭等我。”
趙鐵生將藥箱遞給她,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了下來。
蘇瑤推門而入。春娘半靠在床上,臉色蒼白,額上全是細密的冷汗。她的手指緊緊攥著被角,指節泛白,牙關緊咬。鄭婆婆端了碗溫水站在一旁,滿臉焦急。
“別怕,我來了。”蘇瑤在床邊坐下,“疼了多久了?間隔多久疼一次?”
春娘吸著氣答道:“約莫疼了半個時辰。一開始隔一盞茶工夫疼一陣,現在......現在一陣接一陣,疼得越來越緊了。”
蘇瑤點了點頭。宮縮已經規律且逐漸增強,這是發動產程的好跡象。她搭上春娘寸口,指下脈象有力了些,瘀滯沉澀的感覺已經開始鬆動。氣血已經開始執行,藥力正在起作用,時機差不多了。
她將脈枕收回藥箱,又讓婆婆幫忙點了兩盞油燈,將床邊照得亮堂。然後取出針灸盒,拈出幾枚毫針,在火焰上逐一灼燒消毒。
“孩子雖已經不在,但你的身子必須保住。”她一面操作,一面對春娘溫聲道,“接下來可能會更疼,別憋著氣,疼的時候長長地往外吐氣,不疼的時候深呼吸。”
春娘咬著唇點了點頭。蘇瑤拈起毫針,取合谷。三陰交。太沖。歸來,又加肩井。太沖疏肝理氣。助氣血下行,歸來通調衝任。引胎下行,肩井亦是催產要穴。留針約莫一盞茶工夫,婦人的宮縮頻率明顯加快,疼痛愈發劇烈,攥著被角的手抖得厲害,額上的汗珠一顆一顆沿著鬢角往下滾。鄭婆婆在一旁急得直搓手,右手搭在春娘腕上,每隔片刻便問她一句“現在感覺怎麼樣”。
又過了一炷香左右,春娘身子猛地一弓,發出一聲低喊。蘇瑤立刻放下針灸盒,上前接生。胎物排出得很順利,蘇瑤迅速檢查了一遍胎盤,沒有殘留。她暗暗鬆了口氣。
她讓鄭婆婆端來溫水,為春娘擦洗身子。更換乾淨的被褥和衣物。
“都排出來了。你做得很好。”蘇瑤坐在床沿,“接下來這七天,繼續吃藥,把餘血排淨,才能好好恢復。”
她在藥箱裡取出紙筆,略一斟酌,在脫花煎原方的基礎上做了調整,保留當歸。川芎。牛膝,加益母草活血調經。祛瘀生新,加生蒲黃化瘀止血,雙管齊下,既促進餘血排出,又防止出血過多。
擱下筆,蘇瑤將方子遞給鄭婆婆:“每日一劑,水煎服,早晚分服。連服七日。七日後若惡露乾淨。腹痛消失,便可停藥。若出血量突然增多,立刻來鐵匠鋪找我。若發熱。惡露有臭味。腹痛加劇,也是立刻來找我,不管什麼時辰。”
她又俯身在藥箱裡取出幾包預先備好的外用洗劑,遞給鄭婆婆,囑咐道:“這是外用的藥粉,每日取一包化入溫水中清洗下身,可以預防感染。這幾日讓她好好休息,不要下床走動,飲食清淡,忌生冷辛辣。”
春娘靠在床頭,伸手輕輕拉住了蘇瑤的袖子:“娘子,謝謝你。”
蘇瑤拍了拍她的手背:“好好歇著。”
蘇瑤走出臥房,天色已徹底黑了,趙鐵生正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見她出來,立刻站了起來。
“走吧。”蘇瑤說。
回到院子,蘇瑤看著這片被挖得七零八落的地面,心裡那股不安方才落了地。
趙鐵生將藥箱放回廊簷下,轉過身來,伸出雙臂,將她緊緊抱進懷裡。
蘇瑤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一怔。他抱得很用力,手臂箍著她的腰和背,甚至勒得有些疼。
“我們不要孩子。”他道,“就兩個人過。”
蘇瑤愣了一下,然後明白過來了。他怕是嚇到了,怕自己也會出事。
蘇瑤伸手環住他的背,輕輕拍著:“沒事的。我可是大夫,我知道怎麼照顧自己。”
趙鐵生沒有說話,只是將她抱得更緊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