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貴客七月末，又到了王里正家複診的日子。
蘇瑤照例一大早就到了王府。門房王老伯遠遠便笑著迎上來，引著她往內院走去。穿過迴廊時，庭院裡的石榴樹已經掛了果，幾隻麻雀在枝頭跳躍，啾啾鳴叫。
王夫人已經在正廳裡候著了。見蘇瑤進來，她立刻起身相迎，笑容比往日熱絡了幾分，似乎有些欲言欲止。蘇瑤沒有多想，只當是王夫人關心兒子兒媳的病情，便先給李氏診脈。
李氏的氣色比上次複診時又好了不少。面頰豐潤了，唇色也有了健康的淡紅，眼底的青黑已經褪得幾乎看不見。
蘇瑤把脈，指下脈象已經充盈了許多，尺脈已經有了明顯的搏動力道。
她又問了月事的情況。李氏垂下眼睫，輕聲道：“這個月倒是準時來了，量也比上個月多了些，顏色也鮮亮了。”她說著，眉眼間卻浮起一絲失落。
蘇瑤看在眼裡，溫聲道：“莫要著急。你們的身子已經在逐步恢復了，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孩子也要看緣分，緣分到了自然會來。你們現在要做的，便是養好身體，靜待他到來。”
李氏抬起眼，看著蘇瑤溫和篤定的目光輕輕點了點頭，將那股失落壓了下去。
王敬的情況也有好轉。他的脈象比上次更加有力，腎脈的搏動已經清晰可辨。腰膝痠軟的症狀基本消失，畏寒怕冷的感覺也大為減輕，精神也好了許多，說話時聲音都大了不少。
蘇瑤略一斟酌，在兩人的方子上做了細微調整，將溫補的力度稍稍加大，又囑咐了些日常調養的細節保持心情舒暢，不要過於焦慮。看診結束，她將方子分別遞給兩人，收拾好脈枕和藥箱，正準備起身告辭。
王夫人卻笑著攔住了她。
“趙娘子，且慢一步。”她道，“今日府上還有兩位貴客，想見見您。”
蘇瑤微微一愣：“貴客？”
王夫人沒有多解釋，只是微笑著引著她穿過迴廊，往正堂的方向走去。蘇瑤跟在她身後，心中暗自思忖。王里正是本地鄉紳，能讓王夫人用“貴客”二字來形容的，恐怕不是尋常人物。
王夫人邊走邊低聲道：“是咱們清河縣的縣令溫大人，還有新到任不久的貨殖巡檢沈大人。兩位大人一早就來了，特意等了您半日。”
蘇瑤的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頓。縣令？在青牛鎮這種小地方，縣令已算是高不可攀的大官了。至於“貨殖巡檢”——這個官職她從未聽說過，原身的記憶裡也沒有任何相關資訊。她面上不顯，只微微點頭，語氣如常：“有勞王夫人帶路。”
王夫人將她引到專門招待貴客的正堂門口，便側身讓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示意她獨自進去。
蘇瑤在門口略站了站，整了整衣襟，然後跨過門檻，走了進去。
正堂裡，王里正正陪著兩位客人說話。見她進來，他立刻站起身，笑著迎上來兩步：“趙娘子來了。來來來，我來引薦一下。”
他側身，指向坐在主位右手邊的一位年輕男子。那男子約莫二十七八歲，穿一襲月白色長衫，面容清雋溫和，眉目間帶著一股書卷氣。他坐在太師椅上，指尖輕輕搭在茶盞邊沿，整個人像一竿修竹，乾淨舒展。
“這位是咱們清河縣的縣令，溫大人。”
蘇瑤微微頷首。溫清和溫大人，這位她聽說過。前任縣令貪贓枉法，勾結豪強，弄得民怨沸騰，後被巡察御史拿下，押送京師問罪。這位溫大人是半年前新上任的。據說他為官清廉，到任後便整頓吏治，清理積案，減免苛捐雜稅，縣衙的風氣為之一新。在青牛鎮的市井傳聞中，這位溫縣令的口碑相當不錯。
王里正義側身，指向坐在溫清和旁邊的一位年輕女子：“這位是貨殖巡檢，沈大人。”
蘇瑤的目光落在那位女子身上，不由得停駐了一瞬。
她約莫二十出頭，身量纖細高挑，卻絲毫不顯柔弱。她穿著一身深青色對襟長袍，窄袖束腰，領口和袖口鑲著暗銀色牙邊，腰間繫一條銀灰色革帶，懸著一枚小巧的銅魚符。下著同色長褲，足蹬黑色短靴，靴口露出一截深色襪邊。長髮高高束起，用一根素銀簪固定在頭頂，沒有一絲碎髮散落。
這是蘇瑤在這個時代第一次見到女性官員。雖然她早就知道這個時代女子可以科考。可以做官，但直到此刻，看到面前這位沈樂以女子之身堂堂正正地坐在縣令旁邊，身著官服，腰懸官符，她才真正有了切實的感受。
她收回目光，微微欠身：“見過溫大人，沈大人。”
溫清和放下手中的茶盞，微微抬手，溫和道：“趙娘子不必客氣，請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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