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盤棋，只能贏，不能輸。
申時，趙桓出了文德殿，沒有回後宮，而是徑首去了酸棗門。
他要親眼看看，防禦工事到底做得如何。
馬車在宮門前換乘馬匹。趙桓只帶了福安和西名侍衛，輕裝簡從。穿過御街時，他看到街旁許多店鋪都關了門，但糧店、藥鋪還開著，門前排著長隊。百姓們面色凝重，但秩序井然。
一個老婦牽著孫兒排在糧隊裡，那孩子約莫五六歲，仰頭問：“奶奶，金人真的會來嗎？”
老婦摸摸孫兒的頭：“會來。但有官家在，有將士們在，咱們不怕。”
孩子懵懂點頭：“嗯，不怕。官家會打跑金人。”
趙桓勒馬，遠遠看著這一幕。
福安小聲問：“陛下，要過去嗎？”
“不必。”趙桓調轉馬頭，“走吧。”
他怕走過去，那老婦認出他，會跪下，會說些“求陛下保全”的話。他受不起。
酸棗門城樓比記憶中高了不少。新築的“萬人敵”碉樓矗立在城門兩側，像兩隻巨獸的角。城牆上，民夫們正在搬運石塊，士兵們檢查弩機，一派繁忙。
守門將領見趙桓來，慌忙要行禮，被趙桓擺手制止：“忙你們的，朕隨便看看。”
他走上城牆，手扶垛口。城外三里，果然一片空曠。原本的民房、店鋪、樹林，全都拆得乾乾淨淨，只剩一地瓦礫。護城河對岸，鹿角、鐵蒺藜密密麻麻，在夕陽下泛著冷光。
“清除得夠徹底。”趙桓道。
將領跟在身後，小心翼翼道：“百姓們起初不捨，但聽說是陛下旨意，為了守城，大多都配合了。朝廷給的補償也及時，現下都安置在城內廟觀、空宅裡。”
趙桓點頭，又問：“‘鉤鐮槍’發下來了嗎？”
“發了，每人一杆。”將領引他到城牆內側，那裡整齊架著一排長槍。槍頭與普通長槍不同，帶一個倒鉤，寒光凜凜。
趙桓拿起一杆，掂了掂，約莫七八斤重。他比劃了一個下砍的動“練了三天。”將領道，“專砍馬腿。只是……真到戰場上，不知效果如何。”
“會有效的。”趙桓放下槍，“金軍重騎衝陣，靠的就是馬勢。馬腿一斷，人仰馬翻，後面的騎隊自亂。”
他走到床子弩旁。這弩經過改良，弩臂更粗，弦是牛筋絞成，需三個壯漢用絞盤才能上弦。弩箭長如矛，箭頭三稜，帶著倒刺。
“試射過嗎？”
“試過，最遠五百二十步，可透重甲。”將領臉上露出些自豪，“金軍的鐵浮屠，也未必擋得住。”
趙桓撫過冰冷的弩身。這東西，將是守城的利器。
他在城上逗留了半個時辰，看士兵演練，看民夫運石，看工匠檢修器械。離開酸棗門後，又去了封丘門。
至於牟駝崗——既然戰馬己轉移，那裡只剩空營房和柵欄，趙桓便沒有特意去巡視，只命何灌派人加固工事、派駐守軍即可。
夕陽西下時，趙桓回到宮中。他沒有去文德殿，也沒有去福寧殿，而是去了御花園。
園裡很靜。早梅己經謝了，桃李還未開，只有幾叢冬青還綠著。他走到池塘邊，看著水中倒映的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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