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靖康元年二月初一，卯時三刻
天還沒亮透，宣德門城樓上己經站滿了人。
趙桓披著玄色大氅，立在垛口後，目光投向北方。晨霧如紗，籠罩著城外曠野，但地平線那頭，己經能看見隱約的煙塵——不是炊煙，是馬蹄踏起的塵土，連成一片灰黃的雲，正緩緩向南移動。
“來了。”他輕聲說。
身側，李綱、种師道、何灌、種浩、岳飛、宗澤等人肅立無聲。每個人都穿著甲冑，手按劍柄。晨風吹過，甲葉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探馬最後一次回報是什麼時辰？”趙桓問。
“寅時正。”李綱沉聲道，“金軍前鋒五千騎己至十里外，主力六萬隨後，其中騎兵三萬。完顏宗望的中軍大纛（dao）己清晰可見。”
趙桓點頭，繼續望著北方。那煙塵越來越近，漸漸能聽見聲音——不是馬蹄聲，是一種更沉悶的轟鳴，像遠雷，又像大地在顫抖。那是數萬大軍行進的聲音。
辰時初，霧散了。
城北原野上，黑壓壓的隊伍終於現出真容。
最先出現的是騎兵。三路並進，每路萬人，馬匹清一色黃驃馬，騎士披鐵甲，戴皮帽，馬上掛著長弓、彎刀。隊伍整齊劃一，行進間只有馬蹄聲和甲葉碰撞聲，沒有喧譁，沒有雜亂。這是百戰精銳才有的紀律。
騎兵之後是步兵。扛著長槍、盾牌，推著攻城器械——雲梯、對樓、鵝車，還有巨大的拋石機。最後是輜重車隊，望不到頭。
中軍處，一杆白色大纛（dao）高高豎起，上繡黑色狼頭。旗下，一員金甲大將騎在馬上，正用馬鞭指點城池方向。
“那就是完顏宗望。”种師道眯起眼睛，“金國東路軍統帥，女真名斡離不。去年就是他破燕京，今年正月渡黃河。”
趙桓仔細看著。距離太遠，看不清面容，但能感受到那股氣勢——睥睨天下，志在必得。
金軍在城外三里處停下。騎兵向兩翼展開，護住中軍。步兵開始紮營，動作迅速有序。不到一個時辰，一座座營帳便立了起來，柵欄、壕溝、哨塔一應俱全。中軍大營設在牟駝崗——那裡地勢較高，可以俯瞰全城。
“他們在紮營。”何灌道，“今日不會攻城。”
“但會派人來。”趙桓說，“下最後通牒。”
果然，午時剛過，一隊金騎從營中馳出，約百人，護著一輛馬車，車上插著白旗，首抵護城河邊。
“金軍使者到！”城上哨兵高喊。
“放吊橋。”趙桓下令，“讓他們進來。只准使者一人上城，隨從在城下等候。”
吊橋緩緩放下。馬車過了護城河，停在城門前。車上下來一人，西十餘歲，穿宋人文官服飾，但髮式是女真的髡髮——頭頂剃光，兩側留髮辮。他手中捧著一個錦盒，昂首入城。
城樓議事廳內，趙桓端坐主位，文武重臣分列兩側。
金使進廳，不行跪禮，只微微躬身：“大金國東路軍元帥麾下使者完顏希尹，參見宋國皇帝。”
語氣倨傲，用的是“參見”而非“朝見”。
李綱怒目而視，正要呵斥，趙桓抬手製止。
“完顏希尹……”趙桓緩緩道，“朕記得你。原是我大宋幽州漢官，後降金，現為完顏宗望謀士。怎麼，今日是來勸降的？”
完顏希尹面色不變：“非是勸降，是傳元帥最後通牒。”他開啟錦盒，取出一卷文書，雙手奉上，“請宋國皇帝御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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