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一個時辰。
趙桓放下碗：“去坤寧殿。”
戌時末的坤寧殿，燈火未熄。
朱璉坐在燈下，手中不是針線，而是一本佛經。她在為陣亡將士誦經超度，也為即將出徵的人祈福。
見趙桓進來，她放下經書，起身相迎。
“官家議事完了？”
“嗯。”趙桓坐下，握住她的手，“今夜有行動，朕來看看你。”
朱璉手一緊：“又要出城？”
“小股襲擾。”趙桓輕描淡寫，“燒些糧草，拖延金軍進度。”
他不想說得太詳細，怕她擔心。
但朱璉何等聰慧。她看著趙桓眼底的凝重，便知絕非“小股襲擾”那麼簡單。
“危險嗎？”她輕聲問。
“打仗哪有不危險的。”趙桓笑了笑，“但值得。”
他將她摟進懷裡：“等這仗打完，朕帶你去江南。你不是說想去西湖看看嗎？蘇東坡寫的‘欲把西湖比西子’，朕也想看看，到底有多美。”
朱璉將臉埋在他胸前，聲音哽咽：“臣妾不要看西湖，臣妾只要官家平安。”
“朕會平安的。”趙桓輕撫她的背，“為了你，為了這座城，朕會好好的。”
兩人相擁片刻。殿外傳來腳步聲，林婉的聲音響起：“皇后娘娘，傷藥己分裝完畢，共五百份，隨時可送往各門。”
趙桓鬆開朱璉：“讓她進來。”
林婉捧著一本冊子進殿，見趙桓在，微微一怔，隨即垂首行禮：“陛下。”
“免禮。”趙桓看著她手中的冊子，“是什麼？”
“傷藥分發記錄。”林婉遞上，“按陛下吩咐，所有傷藥皆登記造冊，確保用到前線將士身上。”
趙桓翻開。冊子上字跡工整，每份傷藥的去向、領取人都記錄清晰。最難能可貴的是，後面還附了建議——哪些藥適合刀傷，哪些適合箭傷，哪些需配合針灸。
“你懂醫術？”趙桓問。
“家母生前略通醫理，臣女從小耳濡目染。”林婉輕聲道，“只是皮毛，不敢稱懂。”
趙桓看著她。燭光下，這少女眉眼低垂，但脊樑挺首。這幾日她忙著調配傷藥、安撫眷屬，眼圈都黑了，卻從無怨言。
“辛苦你了。”他說。
林婉抬起頭，眼中水光盈盈：“臣女不辛苦。前線將士浴血奮戰，才是真辛苦。”她頓了頓，聲音更輕，“陛下……也要保重。”
那眼神中的關切，真摯而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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