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忠還沒走到卿陽殿，就在半道上看見了沈雲舒。
她沒坐轎輦，步子走得急，髮髻上少插了一根簪子，鬢邊碎髮被風吹散了幾縷，貼在臉頰上。身後跟了兩個宮女，小跑著才能跟上她的速度。
“娘娘。”秦忠快步迎上去。
“念念怎麼了？”沈雲舒沒等他行禮，首接問。
“太女殿下摔了一跤，陛下讓奴才來請娘娘過去看看。”
沈雲舒的嘴唇抿了一下，腳步沒停，從秦忠身側擦過去，聲音壓著：“摔得重不重？”
“奴才瞧著，殿下沒哭，也沒喊疼，就是......”
“就是什麼？”
“就是不怎麼說話。”
沈雲舒沒有再問。她加快了步子，到後來幾乎是小跑。宮道上的磚縫一格一格從她腳下退過去，裙襬被她自己踩了一下，她也沒低頭看，只伸手拎起一角又繼續走。
太女殿門口，如意正垂手站著，看見沈雲舒來了，連忙掀簾。
“娘娘。”
沈雲舒跨進門檻的時候，呼吸還沒勻。她第一眼看見的是蕭衍。
蕭衍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姿態算端正，但手擱在膝蓋上，五指攏著又鬆開，像是不知道該往哪裡放。他看見沈雲舒進來，嘴唇動了動，沒出聲，只側了一下身，把床的方向讓出來。
沈雲舒的目光越過他，落在床上。
錦被鼓起一個小包，被子邊緣露出一團黑髮。
沈雲舒走過去，在床沿坐下。她沒有立刻說話，先伸手，指背貼了貼被面底下那個小包最鼓的地方——大概是小姑娘的肩膀位置。
“念念。”
被子裡沒有動靜。
沈雲舒的手沒有收回來，就那樣貼著，又喊了一聲：“念念，母后來了。”
被子底下動了一下。
很輕，像蜷縮的身體忽然鬆了一點點。
然後被角被從裡面掀開，露出一張臉。頭髮亂得不成樣子，幾縷黏在腮邊，額頭上有一道淺淺的紅痕，眼眶是紅的，鼻尖也是紅的。
蕭念看見沈雲舒的那一刻，眼睛一眨，眼淚就掉了下來。
不是委屈的抽噎，也不是嚎啕大哭。就是眼淚從眼眶裡滾出來，一顆接一顆，順著臉頰滑到下巴，滴在錦被上，洇開深色的圓點。
沈雲舒的眼眶也跟著紅了。她沒擦，只伸手把蕭念額前的碎髮撥開，指腹輕輕擦了一下蕭念臉上的淚痕。
“摔哪兒了？”
蕭念沒回答，又往她懷裡靠了靠，額頭抵在沈雲舒的肩膀上，臉埋進她的頸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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