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太女殿下選了我。她是自己選的。”她說，“她能選我，就不會嫌棄我。”
周正清張了張嘴。
周芷安又把頭轉回去，伸手把枕邊的衣裳碼正了一點，然後縮回手，放在膝蓋上。
“你們不用擔心我。”她說。
周正清看著她。燭光在她側臉上落了一層暖光，耳朵尖的紅色退下去了。她沒有哭，眼眶沒有紅，聲音也沒有顫。她只是坐在床邊，疊好了幾件衣裳，然後告訴他不用擔心。
周正清伸出手，把枕邊最上面那件月白衣裳拿起來，翻了一下，對齊邊角，重新折了一遍放回去。動作很慢，像在做一件需要認真對待的事。
“好了。”他說，“早點睡。”
他站起來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背對著周芷安說：“要是想家了，就讓人捎信回來。”
他沒有等女兒回答，邁出門檻帶上門。門縫裡透出的光在他身後照了一小截走廊。夜風從領口灌進去，涼絲絲的。他走得很慢，走著走著深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
月光照在天井的青磚上。他在天井中間站了一會兒，看著地上自己的影子，繼續往裡走了。
同一夜，大理寺卿陳則之的宅子裡，燈火比平時晚熄了半個時辰。
陳敏之坐在廚房的門檻上，手裡捧著一塊剛出鍋的桂花糕，咬一口，熱氣從缺口冒出來。廚房裡的油燈亮著，他娘和一個丫鬟正蹲在地上清點一隻樟木箱子。
“這件厚衣裳要帶上，二月裡宮裡還冷。”他娘把一件棉襖抖開疊好放進箱子裡，又回頭看了一眼櫃子，“他那雙新靴子呢？”
“在院子裡晾著。”丫鬟應了一聲。
“收進來放箱子裡。”
“娘。”陳敏之咬了一口桂花糕，含含糊糊地開口，“不用帶那麼多，宮裡什麼都有。”
他娘沒有回頭。“帶不帶是我的事，穿不穿是你的事。”
陳敏之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桂花糕，又咬了一口，沒有再說話。
陳則之從書房走過來，看了一眼門檻上坐著的兒子和屋裡滿地的箱籠，揹著手站住，對他娘子說了一句：“他進宮還能餓著？你看他那肚子。”
他娘回頭瞪了他一眼。陳則之閉上嘴，轉身走了。
巷子另一頭的威遠將軍府，院子裡還亮著燈。
趙赫站在院中，手裡端著一碗茶。趙元朗站在他對面，靴子踩實了地面，兩條手臂自然垂著，肩膀放開。
“來。”趙赫說。
趙元朗沒有猶豫。他蹲身，雙手撐地，腰一弓，翻了一個利落的跟頭。雙腳落地，膝蓋微微彎了一下卸了力，站住了。
趙赫喝了一口茶，沒有點評。
“再來一個。”
趙元朗又翻了一個。這次比剛才更快，落地的聲音更輕。
趙赫把碗裡的茶喝完，把空碗擱在石桌上。“還行。到了宮裡，別給老子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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