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蕭衍看著她：“你知道什麼叫拜師禮嗎？”
蕭念把空碟子往小几中間推了推，兩隻手收回來，擱在膝蓋上。她偏過頭看著蕭衍，目光平靜的，沒什麼多餘的情緒。
“知道。磕頭，敬茶，叫老師。”
蕭衍被她這份淡然噎了一下。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扶手上，敲了兩下，然後又敲了一下，停住了。
“你不怕？”他問。
“怕什麼？”
“拜了師就不能反悔了。周守正這個人，朕跟你說實話，他教書的法子跟翰林院那幫夫子不一樣。他不會因為你年紀小就放水，也不會因為你是什麼身份就少佈置功課。”
蕭念低下頭，看著自己腳上那雙兔毛鑲邊的軟底鞋，腳尖在鞋面上點了一下，又點了一下。然後她抬起頭：“那正好。”
蕭衍愣了一下：“什麼正好？”
“身份沒用，年紀沒用，”蕭念說，“那他就只看我學得好不好。學得好就誇，學不好就罵。”她頓了一下，“罵人的時候不會先說‘殿下恕罪’再罵吧？”
蕭衍張了張嘴，看著她，然後嘴角動了一下，沒有笑出來，又收住了。他低聲說：“應該不會。他不是那種人。”
“那就行。”
蕭衍看著她，沉默了幾息，然後換了一個坐姿。他往前傾了傾身，雙手搭在膝蓋上，看著蕭唸的眼睛，語氣從剛才的隨意變成了認真。
“念念。”
蕭念愣了一下。
他現在很少叫她這個名字。多數時候叫“太女”，偶爾叫“蕭念”，只有在某些他自己可能也沒有意識到的時刻，才會叫這個名字。
“禮部擬了儀程，朕看過了，大差不差。但有一件事，朕要提前跟你說清楚。”他看著她的眼睛，“周守正這個人，朕請他出山的時候，朕跟他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朕的女兒不好教，但值得教。’”
蕭念沒有說話。
“朕說完那句話，他沉默了一會兒，才接的聖旨。”蕭衍說，“朕當時站在他書房裡，看他聽完這句話之後的表情，朕就知道，這個人選對了。”
蕭念看著他，等了一會兒：“您就說這個？”
“朕就是告訴你，這件事朕替你鋪好了路。拜了師，後面的路你自己走。”
蕭念低下頭，手指摸了一下袖口繡著的一朵梅花瓣尖，捏了一下又鬆開。沉默了一會兒，她說：“我答應您的事，我會做完。”
蕭衍看著她低下去的頭頂，兩個小髻扎得端正，紅流蘇穗子垂在耳側，沒有動。
他沒有再說話。伸手把碟子邊沿那半瓣凍梨拿起來，咬了一口，嚼完嚥了。梨肉在嘴裡化開，冰涼順著喉嚨滑下去。
他把梨核擱回碟子裡，站起來：“行了，朕回去了。禮部的人明天會送儀程過來，你看看就行，有想改的地方跟如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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