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女殿能摔的全摔了。茶壺碎了三把，硯臺摔了五個，碗碟摞起來能鋪半條廊。蕭念坐床上，腳趾頭都懶得啃了，把臉埋進枕頭裡，悶出一聲。
【無聊。】她拿腦門撞枕頭。
團團窩在角落裡舔爪子：【哪吒呢？不是說要來？】
話音沒落地，窗戶紙“噗”地鼓起來。哪吒從窗縫擠進來，腳底板兩個焦黑的窟窿眼，鞋底還冒著一絲青煙。他頭髮紮了個歪丸子，往床沿上一坐，小袍子底下露出兩隻黑乎乎的腳：“想我沒？”
蕭唸的魂“嗖”一下從身體裡拔出來，盤腿飄到半空，晃著兩條虛腳：“你怎麼才來？我快閒出毛了。”
哪吒從袖子裡掏出一根糖葫蘆，山楂化了半拉，黏糊糊的：“路上買的。還有這個——”另一隻袖子掏出兩個炮仗，引線上的火藥一搓就掉渣，“夜市順的。”
蕭念捏著炮仗翻了翻：“我能去？”
“你魂出去，凡人瞧不見你。我掐個隱身訣。”哪吒往自己腦門拍了一巴掌，只剩顆腦袋懸著，“誰也瞅不著。”
蕭念看著他那顆懸空的腦袋，嘴角一撇：“走。”
臨走她轉回頭，手指點了點嬰兒床上那具軟趴趴的小身體，又點了點團團：【我看家。看著點。】
團團從窩裡探出半個腦袋，耳朵耷拉著：【去多久？】
【一兩個時辰。】
團團把下巴擱窩沿上，閉了半邊眼。
夜市燈火鋪了一街。賣餛飩的白氣往上冒，變戲法的鴿子從手帕裡撲稜稜飛出來，銅板叮叮噹噹砸進碗裡。蕭念蹲在屋頂上，兩隻手扒著瓦沿往下看：“天庭什麼都沒有，就雲和仙鶴。仙鶴叫起來嘎嘎嘎的，吵死。”
哪吒蹲旁邊咬化了的糖葫蘆：“你下凡頭一天可不是這麼說的。你抱被子哭說‘凡間沒意思’。”
“那是那時候。”
街角賣面具的攤主正吆喝：“來來來——神仙戴了都說好！妖魔鬼怪不敢進門！”蕭念探出一截魂體，手指往下勾了勾——幾副面具嘩啦啦飛起來，其中一副扣在隔壁糖葫蘆攤的尖尖上，青面獠牙頂著個紅山楂。攤主回頭看了看天，撓後腦勺：“沒風啊......”面具掛回去，拍了又拍，“見了鬼了。”
蕭念笑得魂體亂顫，瓦片都扒不住，被哪吒一把薅住袍角。
炮仗攤前，攤主打呼嚕打得口水快滴到衣襟上。蕭念挑了一串最響的，飄到街中間空地，旁邊三個小孩正蹲地上彈琉璃珠。哪吒吹亮火摺子，蕭念把引線湊上去——“嗤——”引線燒起來，她撒手就往屋頂躥。
“噼裡啪啦噼裡啪啦！”
紅紙屑滿天飛，火星亂濺。賣餛飩老伯漏勺脫了手，哐當砸鍋裡；三個小孩哇哇叫著往大人懷裡撲。整條街的人仰脖子四處看，一個影子都沒有。
“誰放的炮？”
“沒人！”
“鬧鬼了鬧鬼了——”
蕭念捂著嘴，魂體抖得快散了。哪吒趴在瓦片上兩隻腳亂蹬，臉憋通紅。
街那頭，賣藝老頭敲鑼，一隻穿紅襖的猴子蹲板凳上作揖，脖子上一根細繩子勒進毛裡，勒得那圈毛禿了兩道。蕭念飄過去蹲猴子跟前。猴子後脖子毛豎了一撮，黑眼珠子木木的，什麼也看不見，卻感覺面前杵著東西，作揖的動作慢下來。
蕭念繞到它身後，拿手指頭搓開繩結。
繩子“啪嗒”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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