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兒，吃飯了。”
蕭念沒有應聲。
沈雲舒走近，把碗放在桌上。碗底磕在桌面，發出一聲悶悶的響。她走到床邊，彎下腰，看了看蕭念懷裡的方向——她以為蕭念在抱著貓玩。
“它怎麼了？”
蕭念沒有抬頭。
“念兒？娘跟你說話呢。”
“它睡著了。”蕭念說。聲音不大，每個字都像是從嘴唇中間擠出來的。“叫不醒。”
沈雲舒愣了一下。她彎下腰，伸手摸了一下團團的背。手背貼上去，又翻過來用掌心摸了摸。然後她看了看團團的臉——眼睛閉著，耳朵垂著，呼吸很淺。
“要不要叫太醫來看看？”
蕭念搖頭。她把團團往懷裡攏了一下，胳膊圈住它，手掌貼在它的側腹上，感受著掌心裡那一絲若有若無的起伏。
“不用。”
沈雲舒站了一會兒，看著她。蕭唸的背靠著床柱，木頭的，硌在肩胛骨上。她的腳懸在床沿外面，沒有晃。手搭在團團背上，手指沒有動，指甲蓋泛著淡淡的粉。
沈雲舒把碗放在床頭小几上。碗和桌面之間墊了一張布帕，放下去的時候沒有聲音。
她沒有再說要叫太醫。
沈雲舒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蕭念低著頭，看著懷裡的團團，後腦勺對著她，頭髮從肩膀上垂下來，遮住了半邊臉。她沒有轉頭。
沈雲舒轉身，輕輕帶上了門。門框合攏的時候響了一聲，咔的，很輕。門縫跟著縮成一條線，光線越來越細，然後沒了。
屋子裡暗了幾分。
蕭念沒有轉頭看門。
屋子裡安靜下來。她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從鼻子裡進去，從嘴裡出來，又輕又慢。和團團肚皮下那一點幾乎感覺不到的起伏混在一起，分不清楚哪個是她的，哪個是它的。
窗外有風。窗紙被吹得微微鼓起來，又落下去。鼓起來，又落下去。院子裡有人在遠處掃地，竹掃帚刮過石板的聲響，一長一短，一長一短。然後停了。
蕭念低下頭，把臉貼在團團背上。毛蹭著她的顴骨，軟軟的，有一股太陽曬過的味道，混著一點點它自己的氣味，說不上來是什麼，但就是它身上才有的那種。溫熱透過毛和皮膚傳到她臉上，很淡，像隔著一層薄紙貼著一杯不太燙的水。她把呼吸放慢了，等著它肚子底下的起伏和她的呼吸對上拍子。
沒有對上。
它還是那樣，一下，一下，一下。慢的，淺的，不跟她的走。
蕭念把臉抬起來。往後退了一點，低頭看著它。眼睛閉著，鼻尖的毛被呼吸吹得一會兒倒下去一會兒立起來。她伸出手，把無名指伸到它鼻孔前面，停著。氣流從它鼻子裡出來，拂過她指尖，溫的，溼的，一下，停，一下，停。
她又把指尖收回來，擱在自己手心裡。
她抱著它，又坐了一會兒。
陽光從窗戶縫裡進來，慢慢往前挪。挪過地磚，挪過桌腿，挪到床腳邊上，照著蕭唸的腳趾頭，照得那塊皮膚暖起來。她沒動。陽光繼續往前挪，挪到她的膝蓋上，暖意隔著褲子透進來，膝蓋像被一隻手輕輕捂著。然後光挪到團團身上，落在它背脊上，毛尖被照得一根一根亮起來，泛著暖融融的金邊。
它還是沒有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