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蕭念從太女殿方向跑出來，步子快，光腳拍地磚。太后停住，柺杖在地上多頓了一下。
“怎麼了？”
蕭念也停住。仰頭，太后臉揹著光，皺紋看得出，眼角嘴角紋路被日光填成淺淺金線。
“父皇要把我關起來。”
“為什麼？”
“我唱了一首歌。”
“什麼歌？”
蕭念想了想，哼了兩句。調子在走廊裡盪開：“父皇是大笨蛋，批摺子慢——”
太后手裡的柺杖歪了一下。宮女趕緊兩隻手抓住她胳膊，杖頭在石板上刮出一聲短促尖響。
太后笑了。笑聲從嗓子眼湧出來，帶一點痰音，笑得很開，嘴角紋路全擠在一處。她伸手拉住蕭唸的手，掌心包住她手指，皮膚細細的紋路，熱熱的，指節有硬繭。
“你父皇小時候也這樣。”
蕭念回頭，朝走廊那頭看——太女殿門還開著，門口亮光空蕩蕩的，沒人追出來。她轉回來：“父皇......小時候什麼樣？”
太后拉她往前走，步子慢了，柺杖一點一點敲地面，嗒——嗒——嗒——節奏拉得長。“也這樣。摔東西，跑，不聽話。”蕭念跟在她旁邊，步子小，太后三步她要走四步，光腳底板沾了一層灰。
“那他現在......怎麼這樣了？”
“哪樣？”
“教訓別人......要聽話。”
太后停下，柺杖在地上頓了一聲。她側頭看蕭念，目光從她頭頂掃到腳底，又回到臉上。
“你是在說他管你？”
蕭念想了想，點頭。很慢，下巴碰胸口，又抬起來。
太后笑了一聲，笑完咳了一下。用帕子掩嘴，咳了兩聲，帕子拿開時嘴角還掛著笑：“他管你，是因為他爹當年也管他。他也沒少跑。”
蕭念想了想：“那他現在......也沒怎麼變？”
太后看著她，陽光從簷角漏下來，落在蕭念臉上，把她一邊瞳孔照成淺棕色。太后眼睛裡有什麼轉了一下，亮的，一閃就過去了。“你倒是什麼都知道。”
蕭念回頭朝太女殿方向做了個鬼臉。眼睛擠成縫，鼻子往上皺，鼻樑擠出細紋，舌頭伸半截，嘴往一邊歪。撐兩秒，收回來。
太后看她：“你做什麼？”
“鬼臉。”
“給誰看的？”
“給他。”蕭念朝太女殿抬了抬下巴。
太后又笑出了聲，不是悶在嗓子眼那種，是放出來的，在走廊裡蕩了一下。拿柺杖敲了一下廊柱，穩住身子。“走吧，回去吧。你父皇不敢拿你怎麼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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