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早上,蕭念睜開眼。她躺著沒動,手先伸出去,指尖劃過床頭,劃過枕頭邊,劃過窩沿的木條。那條木條上壓著一個淺坑,比她指節長一點,毛絨絨的,裡面已經涼了。
她把手指收回來,擱在枕頭邊上。
光從窗紙透進來,直直落在窗臺上。以前這個時辰光會先碰著一團白毛,毛尖被曬成半透明,浮著細細的金粉,然後光才落到窗臺上。今早光直直地過去了,鋪滿整個檯面,什麼也沒有。
太女殿外面已經開始響了。掃帚刮石板,刷——刷——鐵桶磕井沿,哐。兩個宮女在廊下說話,一個說“今兒要搬幾盆花”,另一個說“搬哪邊”,聲音疊在一起,不高不低。
蕭念坐起來,腳踩進鞋裡。鞋口有點緊,她蹲下去拔了一下才穿進去。站起來的時候膝蓋響了一聲。她走到窩邊蹲下,手掌探進窩底,貼著那片溫。還在。呼吸的起伏從毛底下傳上來,一下,一下,比前兩天慢了半拍,但沒斷。她把手掌貼著那團溫放了一會兒,收了回來。
桌邊有一隻碗,碗沿的皮翹著。她看了一眼,沒碰。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兩個宮女正蹲在廊下擦欄杆。一個拿著溼布從左往右抹,一個拿著乾布從右往左抹,在中間碰頭的時候兩個人抬起頭對看了一眼。
“太女出來了。”
“今天怎麼這麼安靜?”
“不會是在攢大的吧?上次這麼安靜,回頭把御書房門口的燈籠全扯下來了。”
“小聲點。”
聲音壓下去了。布條蹭著木頭,吱——吱——蕭念從她們身邊走過去,步子不大,鞋底踩在地磚上嗒,嗒。沒有回頭。一個宮女手裡的布條停了一下,看著她的背影。
“她今天沒摔東西。”
“你先別說。”
“我什麼都沒說。”
蕭念沿著走廊走。腳邊空蕩蕩的。以前這段路走到第三塊磚的時候會有毛茸茸的東西繞過來蹭她腳踝,走到第五塊磚的時候那團東西會跑到她前頭,尾巴豎著,尾尖在她膝蓋高度晃。她數著步子走過第三塊磚,什麼也沒有。走過第五塊磚,前頭還是空的。她繼續走了。
轉過月洞門的時候,兩個小太監蹲在假山後面剝栗子。一個拿牙咬開栗殼,另一個拿指甲摳裡面的皮,摳下來的碎皮丟在腳邊。聽見腳步聲兩個人都抬起頭。
“太女殿那個白貓還沒醒呢?”
“沒醒。聽說三天了。”
“那她怎麼不鬧?”
“不知道啊。今天也沒聽見摔東西。”
“稀奇。”
“噓——”
蕭唸經過假山的時候腳步沒停。假山旁邊的地面上有幾道淺痕,四瓣並排的爪印,已經幹了,邊沿翹著薄土皮。她看了一眼,收回目光,繼續走。
她走到花圃前面蹲下來。地上有一隊螞蟻,黑色的,排成線從花圃邊沿拉到樹根底下。最前面那隻拖著半粒碎米,米粒比它大一圈,被拽在身後晃。後面的螞蟻一隻跟著一隻,排著隊走。蕭念蹲著看了很久。
太女殿外面,兩個宮女擦完了欄杆,把布條搭在盆沿上。一個站起來捶了捶腰,另一個還蹲著。
“她今天在花園蹲了快半個時辰了。”
“蹲著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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