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衍下了朝回來，袍角卷著風進了太女殿。沈雲舒正蹲地上給蕭念系新裙子的腰帶，腰那裡鬆了一截布料堆在腰側，她正比劃要不要收一下。
蕭衍站門口看了一會兒，張嘴就來：“前朝又提了。”
沈雲舒手沒停：“提什麼？”
“選妃。”蕭衍的聲音不大，但那個“選”字咬得有點重，像嘴裡含了一顆硌牙的沙粒，“他們說朕只有一個子嗣。”
沈雲舒沒接話。她把蕭唸的腰帶繫好拍平了，站起來走到桌邊倒了一杯茶推給蕭衍，然後自己坐下來。蕭衍看了那杯茶一眼，沒喝。
“朕說過了暫時不考慮。”他一屁股坐下，椅子腿在地磚上磨出“吱”一聲，“但今天有人在朝堂上跪著不起來了。”
沈雲舒端起自己的茶碗喝了一口，沒抬頭：“然後呢。”
“然後朕讓侍衛把他抬出去了。”
沈雲舒嘴角動了一下，沒笑出來。
蕭念一直站在桌子旁邊聽完了，手搭在桌沿上，五根手指頭輪流敲桌面，嗒嗒嗒嗒嗒。她沒問“選妃是什麼”，張嘴就問：“那你要選嗎？”
蕭衍看著她：“朕不想選。”
蕭念想了想：“那你......不選就行了。”
“他們一直提。”
“那你讓他們......別提了。”
“朕試過了。”
蕭念沒有再問。她伸手摸了一下脖子上的銅鈴，手指搭在鈴面上按了一下沒按響，然後抬頭看了沈雲舒一眼。沈雲舒坐在那裡端著茶碗，茶碗沿上冒著白汽，她低頭吹了一下，睫毛垂著。蕭念把那一眼收回來，又按了一下銅鈴。
幾天後蕭衍來太女殿跟沈雲舒商量這事。他坐窗邊沈雲舒坐對面，兩人中間隔著一張桌案，案角上擺著一碟沒動的桂花糕。蕭念坐榻上翻畫冊，沒抬頭，翻頁的速度比平時慢，每翻一頁她眼珠子先看一眼圖，再看一眼沈雲舒的側臉，再看回來。
沈雲舒聽完後說：“陛下要是覺得有必要，那就選吧。”
蕭衍說：“朕還是不想。”
沈雲舒說：“我知道。但朝堂上這個聲音壓不住。你壓了一年還在提。再過兩年他們會說得更難聽。”
蕭衍坐了一會兒沒回答。他看著窗外，窗臺上放著一小盆綠植，葉子有一片捲了邊。他站起來：“那朕答應了。”他轉頭看向蕭念，“你有意見嗎？”
蕭念正在翻畫冊，指頭停在某一頁上沒動：“沒有。”她翻了一頁，“但是......我有個條件。”
蕭衍看著她：“什麼條件？”
蕭念把畫冊合上了，封面“啪”一聲磕在膝頭：“人選我來定。”
蕭衍看著她：“你？”
“你挑的人......萬一我不喜歡呢？”蕭念把畫冊擱在旁邊，兩隻手搭在膝蓋上，坐得直直的，像個小門神，“她生出來的弟弟妹妹我也不喜歡。到時候我天天揍，你管不管？”
蕭衍張了張嘴：“......你揍人還有理了？”
“我把她揍跑了，你又得選新的。每選一個我揍一個。”蕭念板著臉，表情認真得不像開玩笑，“你選多少個我揍多少個，揍到沒人敢來為止。反正我力氣大，你不信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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