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下次兒臣彎淺一點。”她把手放到身前比劃了一下，“手放前面，說兒臣好——這樣對？”
“對。”
蕭念停了半息：“那你今天下午教錯了。”
蕭衍手停在半空，筷子懸在菜碟上方沒落下去。他看她，她看他，中間隔著半張桌子。沈雲舒坐在兩人中間的位置，筷子沒停過，夾了一根菜放進自己嘴裡嚼了，嚥了。門口有個小太監正在添燈油，背對著桌子，肩膀在抖。
蕭衍把話放下了：“你是不是覺得朕說不過你。”
蕭念想了想：“兒臣沒說。”她停了半息，“是你自己說的。”
團團從桌底下站起來。它先走到蕭衍腳邊繞了半圈，尾巴尖掃過他的袍角，然後走回蕭念這邊趴下了，下巴擱在前爪上。蕭衍低頭看了一眼那隻貓，又抬起來了。
蕭念順著他的目光低頭看了看團團：“它也在聽。”
“它聽什麼。”
“聽你說不過我的時候怎麼接。”蕭念又把話接上了。
蕭衍張了張嘴。門口傳來一聲極輕的悶響，像有人把一聲笑硬嚥回去了，喉結動了一下，沒出聲。沈雲舒筷子停了一下，在菜碟邊懸了半息，然後繼續夾了。她夾完嚼完嚥了，伸手給蕭念添了一勺湯，勺子和碗沿之間沒磕出聲。
蕭衍重新拿起筷子：“吃飯。”
蕭念低頭喝湯。喝了兩口，抬頭：“那你明天還教我嗎。”
“教。”
“那你教的時候，兒臣能問問題嗎。”
蕭衍想了一下：“能問。但不能問完一個又一個。”
“那一次能問幾個。”
“......一個。”
“那問完了......能再問一個嗎。”
蕭衍筷子又停了。他沒有回答。蕭念看他沒答，低頭繼續喝湯，碗沿擋住半張臉，銅鈴垂在衣領外側，安安靜靜的。
她把湯喝完了放下碗，站起來把銅鈴撥正：“兒臣吃完了。”她走了兩步又回頭，“父皇，你剛才那個問題還沒回答——‘問完了能不能再問一個’。你明天再告訴兒臣。”
她跨出門檻，銅鈴在門口響了一聲，然後跟著她走遠了。蕭衍坐桌邊手裡還攥著筷子豎著插在碗裡沒動。沈雲舒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她說得也沒錯。”
“你站哪邊的。”
沈雲舒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臣妾站道理的。”她放下茶碗，把蕭念吃完的碗端起來疊在自己碗上面，碗沿碰著碗沿，“咔”一聲，輕的。
團團從桌底站起來，跟在蕭唸的方向走出了門口，尾巴翹著，尾巴尖朝上一勾，像打了個小彎。
秦忠從門外探了半個身子進來收碗，看到蕭衍還坐那兒筷子豎著插碗裡。他動作頓了一下，然後低著頭進來把碗收走了，沒看蕭衍的臉。
窗外傳來一聲銅鈴響，又一聲，然後遠了。腳步聲輕而均勻，踩在石板上一聲跟一聲，不緊不慢。蕭衍坐在桌子旁邊，手裡空了，筷子已經被秦忠收走了，他的手指還保持著握著東西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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