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衍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的時候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她是嫌朕教得不好。”
秦忠低著頭看著自己鞋面:“老奴沒聽見。”
“她說她有的是時間等朕。”
“......殿下確實才四歲。”
蕭衍把茶杯放桌上了,杯底碰木面“咔”一聲:“......她是在說朕老。”
“老奴沒聽見。”
蕭念走回太女殿的走廊上。步子不快,銅鈴隨著步伐一下一下響著,有回聲,像兩串鈴聲一前一後走著。團團跟她腳邊,尾巴豎著走幾步蹭一下她腳踝。蕭念低頭看了它一眼:“他說我氣他五天。”
團團耳朵朝她方向轉了一下,沒傳音。
“他教了我五天,我氣了他五天。那明天還教不教。”
團團耳朵又轉了一下。
“要是不教了......”蕭念沒有把話說完。銅鈴在走廊裡又響了一聲,聲音從柱子那邊折回來落回她腳邊。她走了兩步又開口了,“他今天說“你贏了”,還說自己累了。”
團團沒動。
“那明天他要是還說累,我就坐他案子上等他。”
蕭念走進太女殿。沈雲舒坐窗下翻書,書頁攤膝蓋上,手指停頁邊。看到蕭念進來把書合上放旁邊:“今天這麼早?”
蕭念走到桌邊倒了一杯茶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父皇說今天不上課。他累了。”
“他累什麼。”
“他說我氣他五天。”
沈雲舒笑了一聲,低頭重新翻開書:“那你明天還去嗎。”
蕭念站桌邊手指搭杯沿上:“他說明天再學。”她想了想,“要是他明天還累呢。”
沈雲舒抬起頭看著她:“那他明天還累的話——”
“那我就坐他案子上等他。”蕭念把杯子放下了,杯底碰木面輕輕一聲,“他批摺子我坐他筆旁邊,他喝茶我坐他茶碗旁邊,他走到哪兒我坐到哪兒。我看他累不累。”
沈雲舒手裡那頁書停住了沒翻過去。她低著頭,嘴角的弧度在書頁後面慢慢翹起來,翹了又壓下去,壓下去又翹起來。窗外風從門縫灌進來吹動她手裡的書頁,把那一頁翻過去了。
沈雲舒低頭把書頁壓住,指尖按在紙邊上,嘴角那點弧度還沒完全落乾淨。
“那你明天就知道了。”她說。
蕭念把銅鈴從桌上拿起來——剛才進門的時候摘下來放著的——繩圈繞過衣領戴回脖子上,銅鈴貼著布料垂下來,沒有響。她戴好了,轉過身走向床邊,爬上床躺平了,看著屋頂橫樑上那道紋路,眼珠從左邊移到右邊又從右邊移回來。
屋頂那道紋裂得比以前深了一點。她盯著那道紋看了很久,翻了個身臉埋進枕頭裡。蕎麥殼在枕套裡擠了一下,沙沙響。








